闫林涵刚走出宿舍楼,就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他紧了紧颈间的围巾,看向外面,果然是下雪了。
但是因为市气候偏暖,大雪最近几年也没有,小雪偶尔有,也常常是还没落地就融了。闫林涵看着堪堪铺了一地,连草都没盖全,露了零零星星几块枯黄的草地,就料到这雪大概是从夜里就开始下了。
说来,市真是个适合生活的好地方。浑不似市,明明有四季,却像只有两季,还是冰火两重天:热是赤日炎炎、灼烧难耐,冷是寒风刺骨、滴水成冰。
市啊
想到因为这次寒假不回家,电话里林曲英的失落,闫林涵把手探进荷包,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一阵铃声就响起了。
闫林涵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他妈打来的电话。他一边接通了电话,一边往和方敬约好的校食堂的方向走。
“哎,涵涵哪!”一接电话,就是林曲英急急忙忙的声音。
“妈,怎么了?”
“涵涵,你们那边是不是下雪了啊!我今天早上看市天气预报,说什么今天早上有一阵强降雪!我就想起来,上次我让小顾给你送去的衣服好像都挺薄的!我当时想着市这两年都没怎么下雪,天气也暖和,就没准备羽绒服什么的哎哟,早知道,我就让小顾带两件过去啦!你现在怎么样啊,冷不冷啊!要是冷的话,多穿两件毛衣记不记得!别只顾着风度不要温度啊,儿子!”
“妈”电话这边的闫林涵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是猜到林曲英打电话肯定是关心下雪的事情,但没想到他妈这是还把他当小孩呢!别说他这重生了一次,实际年龄并不比他爹妈小,就说他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也不会连冷热都照顾不了自己吧?
但是,想到这不加掩饰,只让人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关切,闫林涵也无法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得喏喏应道:“还好,妈,这边雪没新闻里说的严重,只是一场小雪。也不怎么冷”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食堂,闫林涵一边一句句回着林曲英的话,一边扫视了一圈,就看见了食堂门口右边的一根柱子旁,正蹲在台阶上一边吃面,因为手被占用了,所以只好向他“挥脚”的方敬。
闫林涵:“”
“好了妈,我还有点事,要先挂电话了。我这边没什么,您也别操心让顾阿姨送东西来。要是缺东西的话,我自己买了补上就行了。就这样,我挂了,明天再跟您打电话。”
“哎,等等!涵涵!”听着要挂电话,林曲英急忙插嘴。
“怎么了?”
林曲英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你说你过几天去德国,真是去交流,不是准备去那边读书?”
闫林涵陡然停下脚步,下雪后洗涤得更加干净的空气,让他一双漆黑的眼眸也显得更沉黑似墨。
他内里心思百转,话却回的稳稳的。“嗯,只是交流。我跟的卢教授要去德国参加一个交流会,正好我德语也不错,卢教授想带我过去学习学习,年后就回来。但是下学期开学后,我要在学院里担任助教,大概也没时间回去了。妈,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林曲英的声音才又响起,但是明显轻快了很多。“没了没了!那你忙去吧,儿子,妈也不占你时间了。记得自己多注意身体啊!”
“嗯,妈您也是。”
“嘟嘟嘟嘟嘟”
闫林涵放下手,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心情很复杂。
他妈虽然一向精明,但是到底对学校的事情不清楚,一向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什么叫交流?留学又是什么?这是他妈会问的问题吗?那个真正问问题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已经四年了,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尽量少的不能再少,虽然目前看来是粉饰太平,但是他总觉得心里一根弦被牵引着,隐隐有些不平定
闫林涵心里沉沉的,朝不远处的方敬走去。
市中医院的医疗条件在市各大医院中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尤其是其幽静的住院环境更是备受推崇,所以地处当然就略显偏僻。
闫林涵和方敬两人坐了一段时间的车才到医院门口,问清住院部的方向,就寻了过去。
路上,方敬一边避闪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流,一边好奇地问闫林涵:“哎,小师弟,你说卢教授,为什么突然要我们两个来探望陈教授啊!你也就算了,好歹也是陈教授教过的学生,但是我”
方敬摸了摸鼻子,窘迫地笑笑。“虽然我也仰慕陈教授的大名,但是陈教授大概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这样过去,会不会有点尴尬啊”
越临近住院部,人流越稀疏。闫林涵看见不远处草地前方立着的石块上刻着“住院部”几个字,招手催着方敬快走。
嘴里回道:“卢教授既然叫我们来,自然就有他的道理。师兄,你与其想这么多,还不如把你的衣服整理一下。你既然想让陈教授认识你,至少要留个好印象吧。”
“啊?”方敬低头看一眼自己,脸就囧了,连忙用手擦拭胸前羽绒服上沾染的酱汁。嗯,就是他刚才吃的那碗炸酱面的酱汁
闫林涵掏出纸巾,递一张给他,等方敬忙手忙脚把自己弄干净,就走进了住院部。
这是住院部的后院,是一个小花园,虽然因为冬季万花凋零,显得略萧条。但因有了几株形态婀娜的梅花,又平添了几分雅趣,顺着草地中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小路往里走,鼻间还有淡淡的暗香浮动。
这是刚才一个小护士指的近道,又因下雪地滑,两人脚步不觉放慢。好不容易看到了鹅卵石路前方,是一个长廊,想着到了住院部的三区。
闫林涵一脚刚踏上长廊,正巧一人迎面而来。两人一抬头,眼神撞了个正好。
“是你?!”对方眼中先是惊诧,后是笑意。
闫林涵也微愣,但一想,她在这里也属正常,于是乎,点头道:“学姐。”
跟在后面的方敬本来因为自己马上要面见物理学界的神级人物而忐忑不安,这一刻,见平时清心寡欲到简直快成仙了的师弟竟然认识这个女孩!而他却不认识!心中的八卦之魂立刻有如星火燎原之势熊熊燃烧了起来!
“师弟啊~这位是?”
闫林涵瞥一眼凑到他身旁,一脸“欲求不满,就求八一八”的方敬,心想:他这到底是什么体质,身边都吸引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物种。就不能来两个单纯的货色,让他省一省心吗!
心里淡定吐槽着,嘴里却一板一眼介绍道:“师兄,这是陈嫣然学姐,是陈教授的孙女。去年我们那个研究的跟踪报告,就是她负责的。”
一听是神级人物的孙女,方敬连忙一整自己外泄的猥琐气息。“噢,是陈老教授的孙女啊!你好你好你好”
有方敬在,只要他还是正经状态,闫林涵就轻松了不少,由着他和陈嫣然去寒暄。
原来,陈嫣然刚给陈教授送了早饭,听说两人是来看陈教授的,连忙说要给他们带路。
陈教授就住在三区一楼的一处单独套房里,一进门就能看见套房不小,一应电器必备,比家里也不少什么。
发现方敬不自觉的打探目光,陈嫣然笑着解释道:“这还多亏了小瑜,虽然他现在人在城,但托付了聂二哥照顾叔公。聂二哥知道叔公病了后,就帮忙找了这个地方,让他老人家静养。”
“陈教授的身体”闫林涵放轻声音问。
陈嫣然也轻声回道:“还是心脏上的老毛病。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愿意开刀。我和婶婆也不好强求,只有顺着他老人家,用药物治疗了。”
闫林涵点点头,就听见右手的房间里传出声音。“谁啊?是嫣然?不是赶着上班吗?怎么又回来啦?”
“婶婆。”陈嫣然提声回道:“是卢爷爷的学生,来看叔公的。”
闻声,一个老人小步走了出来,因为室内有暖气,所以没穿外套,只穿了靛青的羊毛衫,衬着斑白的发鬓,通身雍容典雅的感觉,让人见之便心生孺慕之情。这是一位很有气质的老太太。
闫林涵和方敬都相继俯身点头问好。“您好。”
老人两眼微眯笑了起来。“进来吧,进来吧。”
闫林涵和方敬关门,随着老人和陈嫣然走进内室,就看见了靠在床上的陈教授,果然苍老憔悴了不少,但是看着他们俩的眼里却笑意满满。
“来啦!”陈教授笑着招手。“那老卢也真是的,还让你们这下雪天的来看我这个老东西。”
闫林涵两人在床边的沙发椅上依次坐下。陈嫣然递来两杯水,就和陈教授的老伴一起出了房间,把门关上了,留他们三人谈话。
闫林涵从昨天卢教授突然要他们来看陈教授起,就在想这举动的意思。
按理来说,就卢教授那性格,也绝对不兴什么让自己的学生探望别的老师的虚礼。跟随了卢教授好些年,闫林涵更清楚这老家伙虽说有时候不正经,但是实际上却护短得紧,对他和方敬也是下了心血的,不会随便让他们做什么事。
所以,他心底也暗暗有点揣测
方敬从进门把手里拎的礼品放下后,就一直埋着头说不出话来。
闫林涵只有一个人和陈教授聊了起来,无外是陈教授的身体、卢教授的不正经和学校里的事情。陈教授一直不说正题,闫林涵也就假装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只耐心陪着老人聊天。
两人聊着聊着,到最后,连方敬也觉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他们到底来干嘛的?频频斜眼看闫林涵。
坐在床上陈教授,扫了一眼床前的两个小子:一个憨憨傻傻的,一脸疑惑不解,又不敢说话。一个明明心里倍儿亮,却低眉顺眼,言语间滴水不漏。
陈教授心里好笑,这卢钱芳可真会收徒弟,这一对南辕北辙到这样的也被收一块儿去了。但是想到这一对小家伙以后就归他名下了,嗯嗯,想想就觉得躺在床上一冬的病体也松快了不少。
心里一急迫,跟闫林涵的太极也打不下去了。陈教授索性手一挥。“哎,不说了!”
一听他这话,闫林涵抬眼就两眼看向陈教授。
陈教授一时被他看的竟有了几分气性,小孩似的哼哼道:“闫林涵啊,你这个闫林涵!今天是不是我不说,你也就想这样跟我胡扯一天,然后过了?你这个小家伙,是不是还记恨着我这老头子上次没收你的那事呢!”
闫林涵不觉笑了。鲜有波动的五官,就像被扔了一粒石子的湖面一样,从眼睛开始,向四周微微荡漾而去,舒展开来。
“陈教授,您不说我都不记得那事了。”
陈教授乜他一眼。这老狐狸教的小狐狸!
方敬还迷糊着,两头看。“师弟,你和陈教授在说什么?”
陈教授看一眼他,又看向闫林涵。微微叹一口气。“你大概猜到了吧。这次老卢叫你们来,其实,就想让我过过眼,把你们给收下。”
闻言,闫林涵因为心底已经隐约有了揣测,还好。方敬却是一下瞠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陈教授缓缓道:“你们俩的专业水平不用说了,能让老卢看上都不会差。但是自古以来收弟子讲究的除了‘才华’便是‘德行’。这个,既然你们先是老卢的弟子,也不会差。但是我这人却有个怪癖,还要看学生的性情合我眼。”
说到这,陈教授扫了眼闫林涵。
“等一下,陈教授”一直保持震惊状的方敬突然回过神来。“为,为什么卢教授突然把我们给您?小师弟还好,他本来就只是跟随卢教授学习,卢教授现在也不是他的导师。但是,但是,卢教授是我的导师,这,这这这是要换导师吗?那卢教授呢,卢教授要做什么,他不想教我了吗?”
陈教授点点头。“你们卢教授在德国那边有点事,这次交流过后大概就留在那边了。”
说到这里,陈实不禁想起那天老友对他说过的话。
“老陈,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了,除了学术上,也没有别的想念了本来这次回国,也是因为那个孩子,但是现在那个孩子也回城去了,我也没了别的盼头以前,每次坐在实验室,还能看着望远镜里面的小家伙,想想知彦的样子现在,他不在这里了,我心里又空荡荡的,还不如回德国去继续搞我的研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陈实想着两个老友的人生,一个虽儿孙都在,却驾鹤西去了;一个虽还在人世,却孑然一生
心里只能叹一声:缘分天定,造化弄人了。
撇开心中的杂想,陈教授看着面有失落的方敬,和蔼笑道:“这个也不是强制的,我和你们卢教授都尊重你们的选择。如果你们喜欢别的教授,我们也可以帮你们推荐。再静养一段时间,过一两个月等开学后,我也会回学校去了。你们先想想吧,到时候再回我都行。”
陈教授本就未痊愈,说了半天话也有些乏了。闫林涵和方敬心里各自想着心事,就准备离开。
刚走到外面的长廊上,闫林涵突然停下脚步。
“师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啊?”方敬回过神来,困惑看他一眼,又懵懂点头。“噢,好,我在这里等你。”
闫林涵转身走回陈教授的病房,站定想了几秒钟,就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陈教授的老伴,陈嫣然也早已经离开。?
老太太含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闫林涵说:“麻烦您了,我有两句话想跟教授说。”
老太太把闫林涵迎了进去,照样只坐在外面的厅里,拿着针织毛衣,看尺寸,应该是给陈教授的。
闫林涵走进里间。“教授。”
陈教授叹口气,从床上起身坐好。“我就猜你这小家伙会不会转头来问我。”
闫林涵低头略想了几分,便直言道:“教授,您知道我想当您的学生。我也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一定会答应您。但是,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成为您的学生,所以我还是想再问您一次为什么。这次,我想问您,您为什么会收我,只是因为卢教授的请求吗?”
陈教授把一件袍子披在肩上,靠床坐好后,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要真说没有老卢的原因,我想你也肯定不会相信。那么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其实老卢刚开始跟我说这件事时,我答应了他收方敬,却并没有答应收你。”
闫林涵心中“咯噔”了一下。虽说早对真相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二次受挫,还是有点不好受。
陈教授看着立在床前的他,微微笑了。“然后老卢也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你。我说”
闫林涵凝神仔细听陈教授接下来的话。
“我说,闫林涵确实是个好学生。他极其聪明,上进,而且进退非常有度。知其为,更知其不为。但是这恰恰是我不喜欢的一点。因为”
陈教授两眼蓦地看向闫林涵,本来因为病痛而憔悴失了精神的眼瞳中,似忽地神采焕发,如两簇火焰般,炯炯有神。
“这世上的科学技术,正是因为有很多‘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才能屡屡突破创新。特别是物理学的领域,很多研究都起源于猜想,甚至是一些荒谬的猜想,一些科学家就是顶着别人的嘲笑,几十年如一日坚定自己心中的信念,才能最后取得成就。如果一个人,连打破‘常规’的勇气都没有,又何来打破‘常理’的魄力?要知道,物理常常都是不遵守‘常理’的。”
“闫林涵,这,就是你和吴燧的区别。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其实,在学术上也是如此。本来坚持一下就能成功的研究,往往在后期因为衡量价值而半途而废,往日心血尽成空。这都是我数十年在物理学界屡见不鲜的事情”
陈教授一面叹息着,一面想起这数十年来经历的人人事事,心中唏嘘不已。
而闫林涵呢,却被被陈教授犹如五雷轰顶的话,劈得心旌大动。
勇气?
这个词,似乎一直离他很遥远。
他脑袋混乱深处像有一根丝线,牵引出了前世,这世,诸多事情,纷繁复杂,又像一个漩涡,在他脑中翻滚着。
隐隐有个声音在其中说:是啊,陈教授说的难道不对吗?从上辈子起,他就没有过“勇气”这种东西。他一直被动地接受着命运的安排,在最后甚至懦弱地接受了别人安排的死亡!
而这辈子,也继续逃避着一切可能给他带来伤害的人和事物!
其实那时,他是有想过和柳青重来一次,如果不是,他也不会考回外校去。但是回去后的结局呢?他有改变了什么吗?呵呵,不过是,又一次的落荒而逃罢了
闫林涵闭了闭眼,觉得心中的漩涡凶猛肆掠,刮得他心烦意乱,刮得他怅惘茫然。但是,剩下的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强制自己镇定了下来。
不过几秒钟而已,闫林涵的心境却像经历了沧海桑田,再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泰然,声音也微微喑哑了几分。“那教授为什么后来又答应了?”
陈教授回的也坦然:“因为老卢劝了我。他说,我这人太固执了。其实,这世上条条大路通罗马,就像修炼之人可以通过不同的人生际遇修成正果。做研究,也不止一条路。只要学问扎实、心术正道,性情不同也没什么。他说有人几十年坚守才研究成功的,也有人很顺利的就能取得成就,我那些狗屁道理都是固步自封。”
想到老友对他的不屑辩驳,陈教授哈哈笑了。“后来我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你其实是个好孩子,学问也好,我也没道理不收你。他这一说,倒真显得我像个老顽固了。”
闫林涵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了,教授。您今天也累了,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
闫林涵告了辞,又跟外室的陈教授老伴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文奶奶关上门,拿着装着毛线和半成品毛衣的袋子走进内室,在床边的沙发椅上落了座,继续一针一针织了起来。
“我看那孩子挺好的,就是心思重了点,走时看着心事重重的。”
陈教授微微点头。“是啊。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听老卢说他家境不错,按理说又才这么大点年纪,平时说话、办事就很缜密,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再想想小陈瑜那泼猴一样的性子,真是唉一样米养百种人啊!”
谈及陈瑜,文奶奶手上动作微顿了顿,又把错了的一针改了回来。“老陈啊。”
“啊?”
文奶奶一边手上不错,一边微微含笑道:“我看着今天嫣然,似乎对那个孩子很有好感啊。”
“嫣然?”陈教授有点糊涂,被文奶奶斜过一眼,才如醍醐灌顶,猛然领会了过来。“你,你你说嫣然!”
文奶奶笑道:“你惊讶个什么。嫣然今年也快二十五了,是大丫头了,这不也是正常么。更何况,那孩子以后也是你的学生,虽然算起来辈分上差了一辈,但是现在又不讲究那些,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我今天见了那孩子也挺喜欢的,看来我们嫣然眼光是不错的。”
陈教授被文奶奶这么一说,也觉着没什么了。
想到陈嫣然,也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嫣然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自从立声两口子没了,这孩子嘴里不说,心里还是糟了不少苦。我们两个老家伙也不知道还能照付她几年,要是能有个好归宿,我们和她爸妈以后就算在天上也真能闭眼了”
说到这里,陈教授和老伴对看一眼,不觉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