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是浓郁的黑色,整片天空就像一个被泼了浓墨的水缸,浑浊不堪,宛如世界末日,压抑而又恐怖。
林琅见到这样的天空,就知道:他,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了熟悉的细碎呜咽声。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声音的源头——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单人床。
“哥哥哥哥”
那是一个还很年幼的孩子:他整个身体都缩在被子里,蓬松宽大的被子使他看起来格外瘦小,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样,稚嫩而又脆弱。
林琅安静注视着贸然出现在他梦里的小孩,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丝毫意外。
他对这个小孩太熟悉了。
他看着小孩小心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恐碰到一丝外面的空气。
他知道,小孩其实胆子很小。
小孩还那么小,怎么会不害怕呢?
林琅知道小孩怕黑。
以前的家里,每天夜晚,小孩会在自己的小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下面,满眼戒备地从缝隙里偷看房间里黑黢黢的角落,害怕那黑洞洞的地方会不会钻出什么可怕的鬼和怪兽呢?
林琅知道小孩怕独处。
小孩每次会在房间只剩自己时,小心翼翼地把小身子缩在角落里,然后抿着嘴,瞪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惊慌不安地感受着身边的安静。小孩会想,为什么这么安静呢?其他人都去哪里了呢?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吗?只有他一个人了又该怎办呢?其他人呢?他们是不要他了吗?
林琅知道小孩怕痛。
林琅记得,有次,小孩被楼下的坏孩子推倒了,膝盖磕在了石头上,流了很多血。他满手血红血红的。小孩觉得很痛很痛,他吓坏了,害怕流了这么多血自己会不会死掉,然后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他身边是一群坏孩子笑嘻嘻地围着他在唱歌:爱哭包,爱哭包,爸爸妈妈都不要
但是,林琅还知道小孩想做个乖孩子,让大家都喜欢他。所以,小孩不说他怕黑、怕孤单、怕痛。
小孩每天晚上一到时间,就会乖乖上床睡觉,虽然依旧会害怕地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小孩知道妈妈不喜欢他,也知道奶奶身体不好,所以总是安静地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玩具玩和他们说悄悄话。
小孩不想看见奶奶又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所以他很坚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家后悄悄自己换了条裤子,没有将摔倒的事情告诉奶奶
但是,但是,身边的人还是一个个离开了
只剩下,小小的他。
林琅注视着蜷成一团躲在被子里,只敢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室内,连木窗框被风吹得“咯吱”声都能让他吓的一哆嗦的小孩。
这么脆弱而又无用的生命,是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林琅在梦中轻声而又凉薄地叹息。
每一次,看着梦里的小孩,他都会这样想。
对于有着千千万万个生命的世界,“他”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珠,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何况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残酷,而“他”是这么的弱小,只需太阳一丝光线的热量,就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不见。
这个生命根本没有“必须”存在的理由。
“他”不过是命运之神手里一团可以任意揉捏的泥。可生,亦可死。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这个生命,不过是本能地存在着而已。
林琅目光冷酷而又悲哀地看着小孩。
突然,死寂的室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林琅,也如同之前每一次,恍然从阴暗的深渊中惊醒,然后在瞬间他目光紧紧抓住立在门边的那个小身影。
林琅每一次都在想,那个小身影在床上的小孩眼中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啊。
是能够带领机器人小队拯救世界的擎天柱?还是奶奶故事里无所不能的神仙呢?大概都是吧。
而在林琅眼中,那个人就如同盘古开天辟地时从洪荒之中乍现的第一丝光芒,能够驱散他梦中所有的痛苦和灰暗——他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道色彩。
林琅目光温柔地立在窗边的书桌旁,看着那个还很小的男孩疾步走向小床。
“林琅,醒了吗?”
果然,下一秒,被子里的小孩就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头顶的被子,一张微红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哥哥!”
“怎么把被子掀了,快点躺下盖好,你还在发烧。”小男孩虽然面容冷淡,但还是亲手给小孩盖上被子,然后细心地把盖住小孩下巴的被子往下掖了掖。
“嘻嘻,哥哥,你刚刚去哪里了啊?我刚才睡醒了,一睁眼睛你就不见了。”小孩虽然抿着嘴巴,语气委屈,但是一双骨碌碌盯着男孩的眼却满满全是高兴。
林琅看着小男孩探手试了试小孩额头上的温度,稚嫩的眉头微微蹙起,嘴上无比耐心地在回答小孩的话:“哥哥刚才去找张阿姨了,张阿姨等下会带好喝的汤过来给林琅喝。”
“哥哥哥哥,什么好喝的汤啊?哥哥也要喝吗?”
“哥哥不喝。林琅病了所以要喝。喝了汤,病好了,头就不晕了。”
“头不晕了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上学了吗?”
“是啊,还有原源和原满。他们这几天都很担心你。”
“哥哥最担心林琅!”
“嗯,哥哥也担心林琅”
两个小男孩的背影离他渐行渐远
林琅知道,他的梦也要醒了。
他觉得眼皮有点刺痛,挣扎着睁开眼后,迎接他的是新的一天第一缕朝阳。
“呼——”
从梦的沼泽中挣脱出来,林琅觉得脑袋有点晕沉沉的。他探手拿过摆在床头柜上的钟看了眼,才5:34。
自从闫林涵突然消失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睡一天觉了。
这应该算睡得最久的一天。
林琅迅速地起床洗漱,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就拿好钥匙,戴上耳机,下楼去附近的小公园慢跑去了——这习惯从他初中开始,至今没断过一天。
七月头的市温度已经开始飙升,一大清早,太阳虽然还没完全升起来,但是空气已经开始急剧升温了。
林琅围着小公园里人工湖旁的林荫小道跑了两圈后,看了眼腕表,见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就转身往回跑。
到家后,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许阿姨的声音。
“是林琅回了吧?”
“嗯。”林琅矮身换完鞋,又凑近厨房里看,“阿姨,你在做早餐?”
许阿姨回身朝林琅和蔼笑道:“是啊。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怎么好,前几天又总在书房里熬夜看书,就想着给你炖个养生粥补补身子。”
林琅笑了笑。“你不必这么麻烦。这几天姑姑和姑父又不在家,就两个人,你随便弄点就行了。”
许阿姨嗔他一眼。“哎哟,那怎么行!林琅啊,你是还年轻不晓得这里头的厉害。年轻时要是不养好身体,那老了可是要难受的啰!”
林琅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去楼上洗澡了。
老了?
他可没想过那么远。
身边没有那个人,这生命的长短又有什么意义?再长,也不过徒增无聊罢了。
洗澡换了衣服,吃完许阿姨精心准备的早点,林琅又埋进了书房,处理起“林园”的事情。
刚知道闫林涵消失,后来又在打了一圈电话,从林曲英那里得知闫林涵因为学校的事情去了非洲,而具体地址不明后,林琅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给手下的人,命令他们去非洲给他把人挖出来!
他不管非洲有多大,有多少人,他只知道那个人不见了!
林琅完全无法忍受,他竟然选择用这样的方法回避自己,从他的生命中突然抽离出去!他怎么能这样狠心!
那一瞬间,林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着闫林涵的。
然而,下一个瞬间,潮水般的恐惧从他心中涌出,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要淹没了——他哥真的不要他了。
他,不要他。
他可以不要整个世界,只要这一个人。
但是,这个人,却不要他。
闫林涵不接受他的情感。林琅觉得自己能有一辈子的耐心去等,去磨,去抢。
但是,如果闫林涵都不再把他当弟弟,当亲人,要决绝而冷酷地转身离开他的生命,他又该怎么办?
他太了解他哥这个人了。
他哥就像一个冷静的机器,所有事情在他头脑中都有一个标尺,只要他认清了标尺,就会坚决地按照他的想法去执行,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和阻挡——一如四年前他离开市。
开始的那段时间,林琅浑浑噩噩。
他甚至联系上那个他厌恶无比的郝俊,软硬兼施地从他那里打听他哥的消息——他只想立刻飞到他哥面前,求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当兄弟,他愿意当兄弟!当然,他哥也会心知肚明他心中根本不可能放弃,但是,他们还是能维持表面的和谐,表面的兄友弟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满心,只有绝望。
但是,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
于是,林琅又从地狱爬回了现实:他知道他再怎么疯狂也没用。他只有安静地待在这里,等着那个人回来。在他的家中等着,这里有他的父母,还有那个他疼爱的小东西。
他坚信,他最终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没想过,他会出现地这么快。
接到闫林涵电话的那一刻,林琅有种梦幻般地感觉。他将手机贴在耳边,嘴角是一抹朦胧的微笑。
“哥?”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果然是那个低沉而又清冷的声音。“我现在在市的机场,下午四点半到市。”
“好。”
林琅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抽离出了身体。他漠然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躯壳一直微笑而平和地和对面的人说话,如同每一个和哥哥相亲相爱的弟弟一样,就如同之前那数月的疯狂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我下午开车去接你吧,哥。还有,哥,你好久都没回家吃饭了,我让许阿姨给你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看你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看着办。快到我安检了,挂了。”
“嗯,好。”
林琅挂掉电话,笑了笑,突然,他面色一滞,思忖了片刻后,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所以,等到闫林涵走出接机口,第一个朝他冲来的并不是林琅,而是一个肉墩墩的小家伙。
“哥哥哥哥!”
几个月不见,小家伙长高了一些,不是再笨重地撞到他腿上,竟然猛地一跳,闫林涵伸手一接,就挂在了他身上。
闫林涵微微有点惊讶,掂了掂怀里的小东西,看向走到他面前的林琅。
他目光在林琅脸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后,垂眼柔和地看向闫林傲。“我早上跟妈打电话,她说傲傲跟三婶到千燕山避暑去了,怎么你又把他带来了。”
林琅面含微笑,瞟了眼闫林涵怀中没人理都自说自话个不亦乐乎的小东西。
“中午三婶跟我打电话时,问到哥你,我无意提到哥你要回来,被这小家伙贴着手机听见了,就吵着要我接他回来见你。”
闫林涵和怀里沉甸甸的小肉球对视一眼,对林琅道:“走吧,取车回家。”
“好。”林琅乖顺地点头,跟在他身后。
家里,闫林涵一手抱着闫林傲,一手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先是空调的沁凉气息,接着就是一股浓浓的菜香。
许阿姨听见声音就急忙走出厨房,一看见她照顾了三年的三个孩子,一脸的喜色。
“哎呀,连小傲傲也跟着涵涵回啦!”
闫林涵淡笑着跟许阿姨寒暄了两句,就被催着去洗手吃饭了。
吃完饭,依旧是老活动,闫林涵和林琅两人陪着闫林傲小朋友玩了一阵玩具,又拎着耍赖不愿睡觉的小家伙在浴室里好一阵蹂躏后,才把洗刷干净的小东西终于塞进被窝里哄睡着了。
轻手关上那扇可爱而充满童趣的门,闫林涵回身,对上一双等待他已久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头顶的走廊灯光下,就这样透过镜片平静凝视着他,没有悲,也没有喜,就像这双眼睛的主人,在坦然地等待着他对自己命运的宣判。
闫林涵知道,这不是认命或者妥协的眼神。这眼神里的眸光淡然却无懈可击。
“下楼走走。”他说。
林琅点头。“好。”
离开了空调,室外的空气毫不拘束地释放着夏天的热情。
闫林涵看着小路前方不远处橙黄路灯下,一团乱飞的蚊蝇,听着耳边草丛里时隐时现的虫鸣声,还感受着从人工湖上拂掠而过吹过脸庞,带着湖水土腥味的微风。
他身旁,林琅不疾不徐地跟着他的步伐,不置一词。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围着人工湖走了一小半,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后,闫林涵开了口:“我去非洲不是为了逃避你。”
林琅脚步停了一下,又跟了上来。
闫林涵不去看身边人的表情,继续道:“我只是想好好思考一下我和你的问题。”
“问题?”
闫林涵偏头瞟一眼两眼盯着他的林琅。
林琅不可自抑地嘲笑道:“哥,你只是认为这是一个问题,而不是两个人的感情吗?”
闫林涵想,这也许就是他和林琅在这件事情上最大的分析。他一直认为这只是一个问题,而林琅坚信是感情——他从不相信林琅是真的爱他。
而林琅这时,也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个真相。
其实,他本来准备这次,无论闫林涵说些什么,他都沉默以对。他知道现在不是狩猎的恰当时间,他的“猎物”已经被惊动,他只能再次蛰伏,寻找下一个时机,再次出击。
但是,闫林涵这一句话,轻而易举,打破了他的伪装,他心中的怒火、酸楚、伤痛,再次喷涌而出。
黯淡的路灯光,让林琅镜片后一双眼中如利刃一般的光芒,衬托地更加犀利。
“哥,你还是认为我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吗?我早就不是了!从我十三四岁明白对你的感情后,我就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什么狗屁小孩子的独占欲!我要你!”
林琅突然凑近闫林涵耳边,闫林涵极速地想后退,却被他接下来如晴天霹雳般的话震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我们连床都上过了,你忘了吗?你难道认为,就凭小孩子的独占欲,能让我心甘情愿忍受那样的事情?闫林涵,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情?”
林琅的气息倏然又离开,闫林涵看着面前的青年嘴角划过一丝悲伤的弧线。
“闫林涵,你这辈子有大声笑过一次吗?”
今天早上的电话里,有个人也这样质问他。
“你这辈子有满脸鼻涕眼泪地哭过一次吗?”那人又问。
“你有跟随自己心意尽情爱过一个人吗?”那人还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早上时,闫林涵是这样冷冷地回道。
手机另一头的郝俊想嗤笑一声,末了却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顺着无线信号传到这头闫林涵的耳边。
“刚才那些,就是我想说的话。其实”郝俊顿了顿,“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些话了。多少年了,闫林涵,我们俩认识到如今?”
这边没有回声,郝俊也不在意自说自话,他接着道:“有六七年了吧,从高中到现在。我真他妈是看够你那副表情了。以前不说,是我了解你那臭德行。我知道,你真不想理我,我那是嘴皮子说破了,你都不会鸟我!但是,这次,我是真想说说了,闫林涵,你他妈这办的是什么鸟事!”
这应该是两人认识以来,郝俊第一次这么不客气地跟他说话。闫林涵心里莫名有些无措。
“发生了什么?”他问。
另一头安静了很久,终于再次响起郝俊微沉的声音。“林琅打过电话给我。”
“”闫林涵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他清楚郝俊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了。
“闫林涵,我不蠢,但是我也不想猜你们兄弟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说的只是闫林涵,做人要快活点。不管你怎么选择,我只想你能够痛快点。无论你是想揍那混蛋小子一顿,还是还是什么别的选择,我他妈,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让我看着心里膈应了!你就不能不像一个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地过着你脑袋里程序安排的生活,活得像一个人一点吗?我他妈到底是怎么跟你当上朋友的”
他不像一个人吗?
他不懂感情吗?
不,他爱过柳青啊!
但是
闫林涵眼中飘出几丝迷惘,让林琅看着有点心疼:也许,他不该逼得这么紧。
他一直都知道,他哥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但是在情感上,这人冷静地让人可怕,让他有时候都怀疑,他哥是不是真的有感情。
他哥很孝顺他姑妈姑父,但是在他做出的决定和他们相反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目标伤他们的心;他哥和原源、原满是十几年来朝夕与共的好友,但是在他们出事后,却能迅速地脱离个人情绪,找到最好的问题处理办法;而最可悲的就是他,他明明做了这么多,他哥还按照自己的分析,坚定地认为,他不过是“小孩子式”的任性,从没想过正视他的情感
他们已经是他哥最亲近的人了,这人感情都如此淡薄,让林琅有些心冷,却更加地放不下。
“我这次在非洲遇到了叛乱。”身边人突然道。
林琅心里倏然一惊,大热天里炸出了一片冷汗。他慌忙看向身边人,连手都探了上去。“哥你,你没事吧怎么会碰上叛乱”
闫林涵拉住他的手,两眼注视着他:“林琅,当时情况最危险时,我也认为我也许会死。那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闫林涵眼中对自己生命的冷漠,让林琅心里一寒。
但是下一秒,这人又笑了。
林琅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人,这样温柔的笑容了,那笑容就像隆冬破冰之后,大树一根长长手臂上乍然绽开的一朵桃花。就那么傲然的一朵,却美的惊人。
“但是,想到也许我死后,爸妈会伤心,傲傲会伤心,你也会伤心,我还是想尽办法平安活了下来。那时,我只想到了你们。”
林琅目光有点呆愣。既为了那一抹笑,也为了这番话。
闫林涵轻叹了口气。“林琅,你问我懂不懂感情,也许我无法回答你。我能确定地只有我不爱你,我没有你对我这样的感情。但是,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是他这辈子唯一倾注了大量感情,花费了数十年精力培养出来的孩子。对于其他人的感情,都是他被动地接受。只有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主动选择。
林琅,是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存在。
林琅呆呆听他说完话。
“哥,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的心松动了,可能选择我吗?”
“哥,我难道一点都不可能吗?”若干年前,问出这个问题的青年,再次问道。
“可能吧。”
寥寥三个字,让林琅的泪水忍不住地夺眶而出。他猛地上前,抱住面前的人,同时感受到几秒后一双手迟疑地环上了他。
林琅闭上眼,听凭自己一颗心坠落。
“我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