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祭坛
(一)
今天是北京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
北京市气象主管部门一天前就已经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也启动了高温气象灾害一级响应,并给全体市民放了高温假。
空气因为受热膨胀而颤抖着,空间轻微扭曲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空无一人,只剩下无边无垠的蝉鸣和洒水车“滋滋”的低语。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8时22分。
首都国际机场的气温检测系统显示,目前机场温度高达42摄氏度。
机场候机区,成群的乘客站在“Y”字形的制冷空调两侧,有的乘客甚至连上衣都脱了下来,工作人员小吴连忙上去阻止这一不雅行为。
此时,小吴在候机区坐着的人当中,竟然发现了两个在三伏天仍然带着口罩和墨镜的人。
那个女人,仿佛在蒸桑拿一样,虽然身着短袖和短裙,但早已大汗淋漓的她依然戴着口罩和一副墨镜,脖子上甚至围着一条围巾!不要说今天是气温最高的一天了,就连平时,这样奇葩的装扮小吴也从未见过。
在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梳着偏分头,在如同火炉一般的机场中依然穿着格子西装,因为戴着口罩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正在拿着手机讲电话,口罩随着他讲话的频率一上一下地摆动着。
“伯昌,人都到齐了吗?”中年男人说道。
“全部到齐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整整一万人。”
“好的,行动可以开始了。”
“这次行动,您还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没什么特别的……”中年男人把左手轻轻放在行李箱上,“王冠大楼里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中年男人挂断了电话,提起行李箱准备要走时,突然他的腰部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抵住了。
旁边那个围围巾的女人小声说:“你只要挪动一步,我就马上开枪。”
中年男人面色平静,又靠回了椅子上,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闭嘴。”
“你是情报局的人吗?”
“我说闭嘴。”女人把枪死死地按在他的腰部。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开始闭目沉思。
女人这才用另一只手缓缓从包里掏出手机,也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问道:“你到机场了吗?上飞机了吗?”
“我到了,还没上飞机。”
“你在干什么!还有五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
“我知道……可我舍不得你……”墨镜里滚下了一颗泪珠。
“我也舍不得你……现在快别说了,他们可能会通过电话追踪到你。”
“你在勤政楼里吗?”
“我在。”
“你是要去找李书记?”
“对,只有他能救你!”
“告诉他,我要和他做一个交易。”
“你在说什么?快走啊!”
“告诉李书记,匡弘真在我手里。”
(二)
陆承言和苗艺蕊正在食堂里吃午饭,突然苗艺蕊拿出了打火机,在他的手上点了一下。
“我肏!你疯了!”陆承言的手指被烫的不行,甚至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疼吗?”苗艺蕊问道。
“你他妈废话!这能不疼?”
“说明你的境界还不够。”苗艺蕊说,“要悟到一定的层次,才能不疼。”
陆承言已经受够了眼前这个疯女人,他把筷子一摔就走了。
比起疯女人苗艺蕊,还是贱女人江知韵稍微好一些。
陆承言这样想着,随后又咬牙切齿,为什么自己遇见的女人都是奇葩,他渐渐对爱情失去了信心。
上个星期,苗艺蕊带陆承言参加超体功集会,跟教徒们一起分享练功的心得和体会。
“师父告诉过我,《万法归宗》里写的三重最高境界,分别是“极意境”“归凡境”“超体境”,我修的就是“极意境”,讲求天人合一。”刘云能正在给教徒们讲解超体教经义《万法归宗》。
匡弘真坐下有十个关门弟子,教徒们都称其为“十禅宗”。
首席大弟子姬烈文,法号摩诃迦叶。
二弟子尹伯昌,法号目犍连。
三弟子窦浩,法号富楼那。
四弟子崔志冬,法号须菩提。
五弟子刘云能,法号舍利弗。
六弟子段治承,法号罗睺罗。
七弟子周俊辰,法号阿难陀。
八弟子龙野,法号优婆离。
九弟子范同成,法号阿尼律陀。
十弟子范同贵,法号迦旃延。
这十个弟子据说都有“大能之资”,是天国下凡传道的十位真人。
崔志冬和刘云能是匡弘真的喉舌,他们聚集教徒,在各种场合说经讲义,宣传“超体神功”的威能。
崔志冬说:“普通人只能看到第一层次的事物,第一层次就是你们眼前所见到的东西,而我能看到第二层次的事物,就是万事万物中的分子、原子的排列,以及自然界重重化学变化背后的原子重组。师父能看到第三个层次,就是‘无’,‘无’就是什么都看不到,却又什么都能看到。”
此时,苗艺蕊的妈妈辛红霞问道:“须菩提大师,什么是‘无’?”
“无就是有,有即是无,这本来是需要你们自己悟出来的,现在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其中的原理。我们所处的这个维度,是三次元,三次元之上还有四次元,在四次元当中,没有长、宽、高这样的概念,也没有时间的流逝,你站在一个地方,就等于站在每一个地方,你经历的每一秒都是你全部的人生,师父就是半只脚跨进四次元的男人。”
“那还有半只脚呢?”陆承言托着下巴,不耐烦地问道,苗艺蕊狠狠顶了一下他,示意他需要用敬称。
“这个小伙子很有求知欲,那我就告诉你,师父的另一只脚之所以没有迈进四次元,是因为放不下众生。他看到众生皆苦,所以留下自己的一只脚,把高层次高境界的所见所思传播到人类世界,把真、善、忍带给我们。”
“那……”陆承言看了看苗艺蕊,“须菩提大师,那我们要怎么进入四次元呢?”
“放下执念。”崔志冬意味深长地告诉他,“放下对生的执着,才能去往天国。”
“你是要我们自杀!”陆承言跳了起来。
“不,我是要你们悟道。”
眼见陆承言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苗艺蕊立马把他拉走了,在外面气愤地告诉他:“你知道我们家托了多大的关系,才能亲眼见到两位‘大能’吗?”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不能提问题呢?”
“你提的问题,都是非常小儿科的,说的都是孩子话,本来还想带你去总研究会的,现在你根本去不成了。”
“我根本不想去!”陆承言狠狠地瞪着她,“我跟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劝你和你父母早点走,别相信这群人说的鬼话!”
啪!苗艺蕊在他脸上呼了个大巴掌,愤愤地走了回去。
回到集会后,她看见母亲正在和‘舍利弗’大师交谈着什么,刘云能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昨天悟到了‘圆满’的真谛,所谓‘圆满’,就是要放下自己的一切,只有放下自己的一切,才能白日飞升,上天国。”
“那要怎么才算放下自己的一切?”辛红霞急切地问道。
“你要像师父说的那样,把整个生命融于大法之中,修成正果。”
“那我具体该怎么做呢?”
“天机不可泄漏,这是需要你自己去悟的。”
听到刘云能说这话,辛红霞马上从包里拿出好几沓万元钞票,跪求‘舍利弗’大师指点。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慧根的人,也是离‘圆满’比较近的人,我就稍稍提点一下。”刘云能把钱放进自己的包里,“师父告诉我们,下周五就是圆满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后的期限,所以我们几个弟子已经在悄悄准备了。”
“准备什么?怎么准备?”
“到国民广场去,以身殉道,通过自焚的方式修炼圆满。”
“自焚?”辛红霞听到这话,表现出了些许的害怕。
“你不要担心,前几天我练功的时候已经通过元神出窍的方式去过一次广场了,我用汽油淋遍自己的全身,然后点火自焚,之后我的佛体就出现了,嘴巴里面还喷着火,一瞬之间,整个天地光芒万丈,我看见了天国的大门。”
“也就是说只要在下周五自焚,就可以去天国?对吗?”
“当然,我会带一些人跟我去,机会非常有限……”
“求您了,带我跟我女儿去吧!”辛红霞把苗艺蕊拉到自己的身边,“我们先去,然后我老公再去。”
“好的,我跟师父讲一声,征求他老人家的同意之后,我就……”
“带我们去吧!”辛红霞把包里最后的几沓钱也放在了刘云能手中,“只要我和我女儿能上天国,我什么都愿意!”
看到这白花花的钞票,刘云能失去了作为人的全部底线,说道:“好的,圆满的时机就在下周五下午两点半,你和你女儿先不要去广场,那天下午一点准时来新华街的“天音阁”工艺美术店来找我,只允许你和你女儿来。”
(三)
周五下午,辛红霞开车载着女儿苗艺蕊如约前往新华街。
“妈妈,我觉得我的境界还不够……这两天我用打火机点自己,很疼……”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一定要在今天,只有那个固定的时间点才有用!”
“好的,妈妈。”
“我现在不是你的亲妈,你的亲妈在天上。天国世界里什么都有,我们修炼得这么好,肯定能当上‘法王’。”
来到工艺品店里,刘云能已经带着一批人在里面等着了。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刘云能说道,“下面请我们忠实的教徒王进南给我们讲解‘圆满’之前的准备工作。”
“首先,我们要准备汽油,但是现在广场上管的很严,大家都知道之前有几个想要圆满的人提前去了,但是他们错就错在时间点踩的不对。总之,我们这次光明正大地带汽油过去肯定不行了,所以我们要用这个。”王进南拿出一个装画轴的长塑料袋,“我们在这样的塑料袋里灌满汽油,然后绑到自己身上,用衣服包裹好,等到了广场,到了那个时间点,我们就用小刀划破这个塑料袋,然后点火。”
“王大师果然有慧根。”一旁的郝慧玲不禁为王进南的智慧而折服。
此时,刘云能开始给各位教徒们分发塑料袋和打火机,同时,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卍”字徽章。
“这个徽章是我从师父那里求来的,本来只有总研究会的人才能有,这个徽章可以庇佑我们不受烈火焚身之苦。”刘云能说道。
大家纷纷下跪表示感谢,然后按照王进南的指示“整装待发”。
他们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交给了刘云能,这是“放下一切”的必要条件,接着辛红霞又给大家喷了些香水,遮掩汽油的味道。
众人们相互握手,彼此祝福,然后乘着一辆辆开往天国的汽车,兴奋地前往国民广场去了。
国民广场由于接二连三的自焚事件,全部都是警卫在巡逻。
辛红霞带着女儿避开警卫,挑选了一个圆满的“好位置”,激动地盯着手表,等待着两点半的到来。
太阳被乌云渐渐遮蔽,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就阴云密布,似乎在提醒着人世间的芸芸众生。
“妈妈,真的不疼吗?”
“你手上已经有了教主的护身符,不可能会疼了。”
“妈妈,我们真的能去天国吗?”此时的苗艺蕊想到了陆承言,想到了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两点二十九分五十秒……时间快到了,女儿,我们就要圆满啦!”辛红霞摘下了自己的手表扔向天边,接着快速划破了身上所有的汽油,按动了打火机!
辛红霞在女儿的面前瞬间燃烧,突然,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是地狱传来的嘶吼啊!
苗艺蕊看到母亲在火焰中如同恶鬼一般痛苦,她退缩了,她想要逃跑,但母亲身上的火苗长势太快,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苗艺蕊身上的汽油被点燃了。
在无尽的痛苦中,她看到自己原本细腻光滑的表皮开始绽裂,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了丑陋的黑色,她身体里的血液蒸发了,随着滚滚黑烟升腾,她又看到自己的母亲就像一堆人形焦炭上按了两颗大眼珠子,正在地上缓缓蠕动着,嚎叫着。
罪恶的火焰并非来自地狱,而是来自人心。
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原来佛真的在天上。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苗艺蕊身上的火焰渐渐被大雨熄灭,但此时的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怪物,美丽的连衣裙被融化成焦黑的泥炭,渗进她每一寸发臭的肌肉里,地面积水的倒影中,映出一张恐怖的脸庞,罪业之火吞噬了她的鼻子,腐蚀了她的嘴唇,她的脸扭曲不堪,眼皮已经烧没了,大大的眼珠子就像要掉出来一般,挂在蜂巢似的眼窝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作为人类所能发出的最惊悚的哀鸣。
(四)
群体自焚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天,苗艺蕊全身缠满纱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要稍稍动弹一下,就会承受无尽的痛苦。
央视的记者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苗艺蕊的样子,记者也不禁流出了眼泪。
“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触碰到了苗艺蕊最悲惨的回忆,她想到妈妈的模样和那个映在水中的倒影,开始干呕起来。
“是刘云能,是他害死我妈妈!”
“没事,你慢慢说。”
“他告诉我妈妈,自焚就能上天国,他收了我妈妈的钱,然后害死我妈妈,把我害成这副模样……”苗艺蕊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她原本的天籁之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牛一般的低吼。
“这个刘云能,是什么人?”
“他是匡弘真的弟子,是超体教的人。”
这个时候,门外鉴定局的陈小聪再也站不住了,他拿着一块烧黑的“卍”字徽章问道:“你认得它吗?”
“呜呜呜呜……”苗艺蕊哭了,但此时的她已经没了眼皮和眼睑,只是眼球微微摇晃着,“这是匡弘真的护身符,刘云能说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就能不受烈火焚身之苦!”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多以来的国民广场自焚事件,全部和超体教有关!”
“对!全部都是他们害的!”
陈小聪听完这话,就红着眼睛跑了出去,留下记者一个人继续提问。
“你以后还练超体功吗?”
“我再也不练了……我再也不练了……”
“病好了以后,你想干吗?”
“我想好好上学,我想好好跳舞,我想我妈妈……”苗艺蕊的大眼珠子不停地抖着,她再也哭不出来了。
医生们为苗艺蕊做了双下肢大面积削痂和植皮手术,后来,她又全身性感染,她的脸没了,手脚也废了,今后的生活已经完全不能自理。
当医生帮她揭开纱布,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疯了,彻底的疯了。
刘云能第二天就被警方逮捕归案,可惜的是,他毫发无损。
他一滴汽油也没有淋在自己身上。
“你让别人去死,为什么自己不去死?!”民警愤怒地问道。
“因为我还要帮师父做事,我必须要留在在人世间,拯救万民。”
刘云能微笑着说道。
此时,北京近郊的超体研究协会总部里,匡弘真和诸位弟子们正在商讨对策。
“刘云能这个蠢货!”姬烈文勃然大怒,“他要毁掉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尹伯昌说:“如果他们都死了,那还好办,只可惜还活了一个,那我们的事儿岂不是败露了?”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叫几个教徒,把那个活着的杀了,以绝后患!”范同贵说。
“呼……”匡弘真气运丹田,发出一阵长长的呼吸后,终于开口了。
“你们不要着急,虽然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但我们已经有了充足的资本。”匡弘真保持着禅坐的姿势,“现在我们大概有多少人?”
“全国上下,至少十万。”窦浩说。
“好的,马上传我的话下去,我要在北京召开一场宏大的说法,这场说法中我会告诉所有人圆满的秘密。”
“是,师父!”弟子们纷纷退下,到全国各地宣讲去了。
“烈文,你留一下。”
“师父,有何指点?”姬烈文跪坐于地,屏息凝神。
“原料都送过去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
“好!”匡弘真挥动西服,仿佛挥动着道袍一般,“不止是我的弟子们,我要这北京城的所有人,得道升天!”
(五)
“敬龢啊,最近的群体自焚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乔童舟对前来汇报工作的李敬龢说道。
“总书记,已经证实是超体教的教徒所为。”
“和匡弘真有没有联系?”
“不知道,但也不重要。超体教的声势越大,对党和人民就越不利,之前是因为有改革派阻挠,一直没有时间整治他们罢了。”
“你打算怎么做?”
“一个也不留。”
乔童舟微微前倾身子,笑着说:“敬龢啊,你一向聪明,但你这次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请总书记明示。”
“超体教教徒众多,分布广泛,就连我党内部,也有不少人将超体大法奉为圭臬,你这一句‘一个不留’,是要造反啊。”
“敬龢不敢。”
“你知道超体教为什么能控制这么多人吗?”
“因为匡弘真妖言惑众。”
“不,因为信仰。”乔童舟正色道:“信仰,是控制人民最有力的武器。超体教之所以能在如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不仅仅是因为匡弘真妖言惑众,更是我党信仰统治力崩塌的前兆!”
乔童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李敬龢的面前。
“我党之所以能走到现在,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信仰,曾经的改革派把我党搅成了一滩浑水,从此,我党派系林立,人心不古,团结不再,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我们自己了,那老百姓凭什么相信我们!”
乔童舟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敬龢。
“想要瓦解邪教,要从人心入手,你明白了吗?”
“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下去吧。”
“是,总书记辛苦。”
李敬龢回到办公室以后,马上叫来了两个人,汤政宗和孟知义。
“知义,最近的群体自焚事件已经证实是邪教所为,你回去之后马上宣布‘超体大法研究会’及其操纵的‘超体功’组织为非法组织,政府将依法予以取缔。然后你再和陆萍她们取得联系,在各大媒体上刊登新闻,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让全国人民知道“超体教”邪恶的本质。”
“是,李书记,我马上去办。”孟知义是民政部部长,也是孟枕凝的父亲。
“政宗。”
“在,书记。”
“余涯那边,你跟进了没有?”
“正在跟进中,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好,那余涯那边你先放一放,把超体教里的饵收一收。”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您说。”
“焚毁与超体教有关的一切,逮捕冥顽不灵的邪教教徒,以及……”李敬龢给了汤政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抹杀匡弘真!”
第二天早晨,“超体教”的累累罪行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电视新闻滚动播放着邪教教主匡弘真与其一众弟子实施精神控制,践踏人性,侵犯人权的残暴恶行,超体大法是下地狱的邪道,是十恶俱全的魔鬼。
一时间,举国哗然。
“我练了这么久的功,难道真的是邪功?”
“赶紧把有关超体教的东西收起来,被发现就完蛋了。”
“国家终于要出手了,邪教的末日到了。”
大部分老百姓纷纷收敛了往日练功读法的行为,开始做起了广播体操。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彻底倾向了超体教一边。
“政府作恶多端,现在又侮辱大德,泯灭人性,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坚决拥护真理,拥护匡教主!”
全国各地的极端教徒开始攻击政府,不过因规模较小,分布较散,且不具备组织性,很快被压了下来。
匡弘真及其弟子所印刷出版的所有书籍被列为禁书,家中私藏者必须上缴焚毁,否则以邪教分子论处。
仅仅一周的时间,超体教的势力就缩水了三分之二。
荷枪实弹的军队冲进了北京近郊的超体教研究会,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在匡弘真和“十禅宗”的家里也一无所获。
“他们已经察觉了。”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掘地三尺,也要把匡弘真和十禅宗给我找出来!”
此时的匡弘真,正躲在郊外秘密修建的一处地下佛堂之中,为最后的决战作安排与部属。
“还有多少人?”匡弘真问道。
“全国各地的汇总上来的,只剩下差不多两万了。”
“两万足矣。”匡弘真双目微闭,捻指坐禅,“东西生产的怎么样了?”
“王阳今早刚回的消息,东西已经全部生产完毕,但怎么从徽州运过来,是个大问题。”
“召集教徒,人手一份,自然能带来。”
“可是……”姬烈文犹豫地说:“无论是飞机、轮船还是火车、汽车,都对这种违禁品的检查特别严格,我怕……”
“有一样东西,每个人都能轻易获得,但没有人会去轻易动它。”匡弘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就是我们心中的敬畏,你悟到了吗?”
“师父……还请师父明示啊。”
匡弘真突然站起,然后转过身去。
他望着面前的佛像,重重磕了一个头。
(六)
尊贵居所,完美生活,这里私藏着一座城市的奢华。梦想空间,成就生活理想;理性户型,抒写实用主义;前卫设计,标榜未来领域。
至尊皇庭公寓,您的极致选择。
——每平方只要1000万
“至尊皇庭”里住着的既不是至尊,也不是皇室,他们大部分是来京城里打拼的年轻租客和一些游手好闲的拆二代,也有一些被无良中介欺骗买四十年产权的公寓而无法落户的小康家庭,他们的日子本是安宁祥和的。
直到那声枪响,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那天晚上,不知某栋楼里的某户人家中突然传来砸门声、惨叫声甚至枪声,有人从窗帘的缝隙中窥见了十几个人从那栋楼里进进出出,还在半夜拖走了两个女人。
于是,公寓的可怕故事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都市传说。
“慧慧,你知道吗?以前,这所公寓的某户人家住着两个年轻的女白领。”一个衣着“时尚”的青年阿飞正搂着自己的女朋友,光天化日之下在小区的长椅上卿卿我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慧慧厌恶地说道。
“有一天,一群流氓闯进了她们家中,流氓们不仅强奸了她们,还抢走了她们所有的钱,最后还开枪把她们打死了。她们的灵魂不得安息,整日在公寓里作祟。假如你晚上在那栋公寓楼下散步,就会看见两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向你走来,你不能回头,因为……哇!”青年阿飞故意吓了自己的女朋一跳。
“啊啊啊!你这个人好讨厌哦!”慧慧在阿飞的胸膛上疯狂乱拍。
不远处,“木乃伊”方衡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知道青年阿飞说的是妈妈和她自己。
以前她特别胆小,特别害怕这些恐怖的故事,而当她自己成为故事的主角时,反倒觉得它们有些滑稽和幽默了。
眼前的一切熟悉而陌生,她伸了个大懒腰,突然,一辆红色的玩具遥控汽车撞到了她的脚上。
“阿姨,对不起……”小男孩看到眼前这个“木乃伊”,心里有些害怕。
“没关系的,你的玩具车好漂亮。”方衡把车捡起来还给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
小男孩没理她,拿起玩具车就跑到一边继续操作起来。
换做是以前,方衡在被叫道“阿姨”的那一刻时,小男孩的汽车就已经粉碎了。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方衡现在确实打扮得老气横秋。
“果果,久等了。”萧骥桓提着两个大袋子,从花间小路跑了过来,“今天超市有促销活动,我就多买了一点零食酸奶什么的,给你在家吃。”
方衡帮他接过一个大袋子,说道:“我不能多吃,会长胖的。”
“没事儿,你胖成两百斤我也喜欢你。”
方衡嗤嗤地笑了,又问道:“今晚想吃什么?我回家就弄。”
“我今晚不能在家吃饭了,何主任说有急事让我过去一趟。”
何主任就是何文涛,他现在已经升职为中央办公厅主任了。
方衡心里有点失望,但还是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
当晚十点,方衡洗完澡,发现萧骥桓还没回家,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当晚十一点半,方衡用家里的座机拨打了萧骥桓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现在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方衡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打通。
凌晨一点,她拉开窗帘,想看看萧骥桓回来没有。
突然,她发现楼下有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肩膀上扛着一个东西,缓缓走过小区的花间小路。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方衡的心中升腾起来,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扛着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样子不像是醉酒,她的头耷拉着,手臂无力地垂下,在一片朦胧的漆黑中摇摆。
方衡马上报了警,在电话里详细说明了情况后,又拉开窗帘,望向楼下。
她发现那个女人竟然被扔下了,身体直直地躺在花间小路上。
方衡非常警惕,她没有下楼的打算,只想着在警察赶到之前盯紧楼下的情况,但是,一个小男孩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他扑倒在女人的身体上,使劲地摇晃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在夜色之中,方衡认出那身衣服,是白天玩遥控车的小男孩!
她来不及穿太多,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带上了一把水果刀就匆匆下了楼。
走出公寓,方衡双手持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缓接近男孩和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
随着离男孩的距离越来越近,她这才发现,小男孩的嘴巴上贴了胶布,双手也被绑了起来。
她快步跑向男孩,想要帮他解开绳子,这个时候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眼球!她的两个眼窝已经变成了两个血窟窿,她一动不动,肯定已经死了!
由于巨大的惊吓,方衡正要叫出来的时候,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用毛巾狠狠捂住了她的嘴巴!
“呜呜呜呜呜!”方衡疯狂地挥舞着水果刀扎向那条手臂,她感觉到毛巾是湿的,而且颈环发出的一股电流涌向自己的全身,不到五秒钟,她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七)
萧骥桓和汤思进坐在何主任的办公室里,两人都面色凝重。
“情况现在就是这样,假如你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现在就出发。”何文涛也眉头紧锁。
“何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待商议。”就连汤思进也觉得这次的行动有危险,“我们两个小孩子,恐怕担当不了这样的大任。”
“你们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是中央青年党校的大学生,是党员!”何文涛捏了捏鼻子,“记住,李书记是因为信任你们两个,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的。”
三天前,中央情报局安插在超体教内部的间谍“神山上人”向党中央发来一条线报,超体教部分教徒正在徽州地矿建设集团名下的工厂里,日夜不停地生产制造某种东西,这种东西的制造原料包含混合炸药的主要成分硝酸铵,极大可能属于一级违禁品。
中央收到线报之后,当晚就出动了徽州军区的军队,包围并查处了徽州地矿建设集团名下所有的工厂,但全都一无所获,也没有发现硝酸铵的踪迹。
正当中央想要向“神山上人”确认线报准确性的时候,情报局发现徽州情报工作的总负责人“逍遥子”失联,失联前一天晚向中央发送过意义不明的信号,“逍遥子”余涯极大可能已经死亡。
余涯失联的第二天,徽州情报网崩溃,情报局派往徽州的间谍全部失踪,极大可能,无人生还。
一切线索表明,超体教和徽州某个势力庞大的组织有关联,正在制造威力极大的爆破物,且用途不明,但党中央并未掌握任何实证,中央调查组前往徽州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而且,情报局里一定出了叛徒。这个叛徒出卖了徽州谍报网甚至中央情报局间谍的全部信息,具有极高的信息权限,在情报局里的身份一定不低,所以中央现在已经控制了包括汤政宗在内的中央情报局所有高层人员。
李敬龢作为超体教事件的负责人,他知道余涯的死和自己无关,而汤政宗是“神山上人”的直接对接人,如果他是叛徒,中央连第一条线报都掌握不到。
他隐隐感到这次的事件绝对不简单,超体教和关东宗族已经勾结在一起,而且之前的情报手段已经完全失去作用,虽然徽州情报网全军覆没,但李敬龢个人在徽州仍然有一颗“暗棋”,这颗“暗棋”和中央无关,完全是李敬龢自己为了探听消息而安下的。
他现在需要派出几个不属于情报局但又可以为他所用的人,然后协助“暗棋”,弄明白超体教和关东宗族到底在进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李敬龢想到了汤思进,虽然汤政宗的嫌疑还没有排除,但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汤政宗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有萧骥桓,他虽然不具备任何情报搜集的能力,但可以负责较为危险的情报传递工作,同时他还可以监视汤思进,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
“何主任……我……”萧骥桓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你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去徽州,但我想先回家一趟……我要拿点东西……”
听到这话,汤思进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冷地瞥了一眼萧骥桓。
何主任严肃地说:“不行,你们从进入勤政楼的这一刻起,就不能擅自行动了,你们的东西我已经全部准备好,火车票我也已经帮你们买好,书记的车现在就停在外面,只要你们做好准备,我马上送你们去火车站。”
“那……何主任,我的手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手机!”何主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的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一切所需要的情报设备都在黑色背包里,上了火车之后,你们的裤衩儿都可以不要,这个背包绝不能丢!”
因为是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何主任说话随意了一些,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大内总管”中央办公厅主任了,所以又在心里进行了一番自我检讨。
“到了徽州之后,前往屯麦区屯邮大道107号,到了那里,“张无忌”自有办法与你们取得联络。记住,你们这次的任务只是辅助“张无忌”完成情报传递工作,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旦发生意外,马上用背包里的行动电话与我直接取得联系,听明白了吗!”
“何主任,那个地址是吞什么……”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汤思进坚定地行了一个军礼,搞得萧骥桓都不好意思再问了。
“祝一帆风顺!”
就这样,萧骥桓和汤思进在毫无准备且基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踏上了前往徽州的旅途。
(八)
方衡虚弱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简陋的屠宰场之中,她嘴巴上绑着一条毛巾,双手双脚也被捆住。
“呜呜呜!呜呜呜!”看到面前挂着一排排已经被开膛破肚的猪肉,她挣扎着大叫起来。
“嘘!”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朝着她走了过来,并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年轻小伙子穿着一条屠宰场的皮革围裙,上面沾满了血迹,但他里面却穿着一件白衬衫,他的手臂上缠着纱布,应该是被方衡刺到的。
他蹲在方衡的面前,并朝她挥动着什么东西,她定睛一看,那是一条人的胳膊!
“太可惜了,这条胳膊是废的,完全不符合我的要求。”年轻小伙子叹息一声,就把胳膊扔进了一堆猪肉里。
“呜呜呜!呜呜呜!”方衡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还好她已经习惯了随地大小便,不然她一定会感到非常不舒服。
年轻小伙子隔着毛巾给她灌了些水,并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蛋,面无表情地说:“你可真能睡,昏了两天两夜,这两天我一直在观察你……你长得好美,雯雯如果能用你的头,她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说完,他又马上站起来大吼大叫道:“那我之前好不容易准备的眼睛和鼻子不是都废了吗!该死!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年轻小伙子愤怒地给了方衡一个大耳光,随后又马上跪下来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雯雯,我不能打你的脸,不然就不美了……不美了……”
年轻小伙子伸出他变态的舌头,开始舔方衡的脸,“味道也很好,告诉我,你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会是一个贱民?”
“呜呜呜!”方衡想说话也说不出。
“无所谓了……你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还有你的头发……”年轻小伙子摸了摸方衡的秀发,“我都很满意……这样雯雯的头部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但是雯雯你千万不要着急,‘装头’是最后一个步骤,你还差一条右胳膊和一只左脚,你喜欢打羽毛球,我得给你找条稍微强壮一点的胳膊才行。”
方衡此时还不太能够理解他在说些说什么,不然她一定会害怕到崩溃的。
年轻小伙子若有所思地离开了,然后从远处的一间加工室里拖出一条“蓝色连衣裙”。
正当方衡疑惑着裙子为什么要拖着走的时候,她猛然发现,这哪里是一条连衣裙,这是一个没有头也没有双臂的尸体,年轻小伙子正拖着尸体的腿往前走。
他把“蓝色连衣裙”放到方衡的面前,然后掀开裙子,抚摸着那条长腿,问道:“你喜欢吗?”
方衡挣扎着,不停地晃动自己的脑袋。
“你喜欢就好,雯雯,只要你喜欢,我就给你安上。”
年轻小伙子从身后的桌子上拿出一把电锯,插上插头以后,开始有节奏地锯着这具尸体的左腿。
“不好意思,本来是想用你做胳膊的,你的胳膊很强壮,但是你太不听话了,把胳膊弄坏了……”年轻小伙子对着尸体说话,“不过你不要难过,你的腿和脚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小伙子把这具本来就残缺不全的尸体的左腿整根锯了下来,血溅得方衡全身都是。
“我看看合不合适……”小伙子把刚刚锯下来的腿放到方衡面前做比对,然后满意地拿着它回到了加工室。
方衡看着眼前这具只剩下一条右腿的尸体,绝望地惨叫起来。
她挣扎着,突然摸到了萧骥桓送她的那条手链,手链上有一个较为锋利的星状装饰品,她拼命地扣着,想要把星星扣下来。
突然,年轻小伙子又快速跑了过来,把方衡吓了一大跳。
“不行!这条腿完全不行!妈的!”年轻小伙子开始拼命地脱衣服,直到一丝不挂,然后拿起脚边的一根水管对着自己冲洗起来。
方衡紧紧闭上了眼睛,此时,她好像觉得这个男人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方衡拼命地回忆起来,这张脸她绝对有印象,可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方衡睁开眼睛,仔细地盯着小伙子的脸,只见他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拿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出门了。
她想起来了!是那天,在和萧骥桓去往三里屯的路上。
“雯雯,等我,这次我一定给你找一条好腿。”
小伙子握住出租车的方向盘,向前方驶去。
(九)
《百年孤独》中,马尔克斯将火车窗外的风景比作一首飞逝的长诗,火车朝着遗忘之乡驶去,将窗外闪过的世间万象撕成碎片,沿路挥洒。
宁静的乡村,广阔的原野,绵延的群山,涓涓的河流,对于一个习惯了逼仄生活的年轻人而言,火车窗外的风景比电视里演出的还要梦幻。
萧骥桓托着下巴,凝视着窗里与窗外的两个世界,这一头是熙熙攘攘的生活,另一头是波澜壮阔的理想,火车像一根绳子,连接着惬意与斑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风景变得不再清晰。
方衡在家里会不会担心自己?要是自己在徽州出了事方衡是不是要被扔到贱民区?家里的食物够不够撑到自己回去?家里突然停水停电该怎么办?会不会有坏人找上门来?阳光VCD的碟片逾期了要加多少钱?
一个又一个沉重的问题压得萧骥桓喘不过气。
“喂。”汤思进坐在萧骥桓的对面,小声说道:“看你左边。”
萧骥桓缓缓地扭过了头,看到一个身上脏兮兮的,带着草帽的中年男性,隔着一条过道,歪着头呼呼大睡。
“怎么了?”
“看他的包。”
萧骥桓这才发现,“草帽”的包上钉着一个“卍”字徽章。
“他是……”
“嘘。”汤思进给他使了个眼色,“不止一个。”
萧骥桓看到“草帽”周围还有四个人在读《万法归宗》,两个穿着军大衣,一个拿着矿泉水,一个穿着条纹T恤。
这些人无疑是超体教的教徒,而且他们不怕被人发现,他开始有些担心,这才上火车没多久,就已经危机四伏。
这时,汤思进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自己的黑色背包,萧骥桓虽然还不知道包里有什么,但他觉得这完全是一种自杀行为。
没成想,汤思进竟然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万法归宗》,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此时,列车员进到车厢里开始售卖食物和水,看到成群结队的大汉在看禁书,她也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推着小车快速去到了下一节车厢。
看到列车员离开了车厢,汤思进突然大吼一声:“妙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匡教主这一句写的太妙了!佛陀降生,示教利喜,普渡众生,万法不灭!”汤思进表演得实在太像,好像马上要飞升圆满一般。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这时邻坐的“草帽”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汤思进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你在玷污大法!”“草帽”愤愤地说道,“匡教主讲求真善忍,把众生的苦化作心中慈悲,大法无形,大道无为,岂是你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瞎嚷嚷的!”
“尊者教训的是……”汤思进抹了抹自己的鼻血,“大法里说,万事万物皆有因缘,您刚刚打了我一拳,现在请让我拜您为师!”
“草帽”先是显现出惊讶,然后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道:“你给我磕三个头吧。”
汤思进跪在地上,给素不相识的“草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看的萧骥桓一愣一愣的。
“我叫范同贵,法号迦旃延,是教主坐下十大弟子之一,假如你真的诚心向法,等会下车就跟我走。”
“好的,谢师父!”汤思进拱手说道。
萧骥桓心中崩出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这次的任务难道不是协助“张无忌”传递徽州情报吗,汤思进为何要在火车贸然拜师?
范同贵说他是十大弟子之一,也就是国家一级通缉犯,他是怎么上的火车,为何还跟我们在一辆火车上?
八个小时后,萧骥桓已经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火车正在缓缓停靠到徽州市火车站。
汤思进还在跟新拜的师父谈经论法,一队手持步枪的军人突然进入了车厢,将所有人通通包围起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包括范同贵在内的众人纷纷跪下,双手高举,汤思进跪在范同贵身后,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刺穿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军人们拿枪顶着脑袋,押出了火车。
“呸!脏东西!”汤思进用范同贵的衣服擦了擦匕首山的鲜血,朝他的尸体上吐了一口带血的痰,“什么狗屁十禅宗。”
萧骥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汤思进只是表面上掏出一本《万法归宗》,实际上是打开了背包里的无线电通信设备,何主任已经监听到了火车上的情况,所以早已派出一队士兵埋伏在徽州火车站的月台上。
“原来你早就看出他是十禅宗了,你是怎么知道的?通过包上的卍字徽章吗?”萧骥桓下了火车,好奇地问道。
“卍字徽章人人都有……所以你是没见过十禅宗的通缉令?”汤思进鄙夷地看了萧骥桓一眼,“虽然我们干掉一个,但是已经打草惊蛇,刚才月台上有几个人一直盯着咱们,可能就是范同贵的对接人。”
“那我们岂不是不能轻易离开车站了?”
“对,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在想办法找到‘张无忌’。”
萧骥桓和汤思进来到了车站大厅的小卖部里,一人买了一碗泡面。
“我有个问题,范同贵为什么在火车上?”
“党内出了叛徒,范同贵这次从北京来徽州是为了运输炸药,而且我估计他已经来回了不止一次。”
“你为什么要杀范同贵?留着他的命用来审问岂不更好?”
“我不杀他,刚才火车上就不止一个人死了。”汤思进说,“他是假装投降,我在他身后已经注意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包,包里必然有武器。他们可都是邪教教徒,亡命之徒,我不杀范同贵,他们一定会拼命,甚至用车厢里无辜乘客的性命相要挟,这些,你都考虑到了吗?”
汤思进大义凛然地说着,其实他只是因为范同贵打了他一拳,所以想杀人泄愤罢了,他对别人的性命毫无怜悯之心,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除掉萧骥桓的计划,列车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对萧骥桓能力的一种试探,现在他已经得出了结论:萧骥桓毫无能力,杀萧骥桓易如反掌。
(十)
这里是凌晨四点的北京。
十八万盏路灯让这座城市的夜晚变得不再昏暗,一个连环杀人恶魔却让这里变成了一座属于他自己的祭坛。
“雯雯,再有两个零件,你就可以重新回到我身边了。”
林国赟是一个年轻的出租车司机,他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在屠宰场以杀猪为生的父亲艰难度日。
父亲喜欢喝酒,喝醉了就用他发泄心头的怒火,他在仇恨中长大,变得沉默寡言,喜怒无常。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位性感漂亮的女乘客,马雯雯。
马雯雯是个妓女,她不仅淫贱而且贪婪,付不起车费就用自己的身体偿还。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肉体交易,但对于林国赟来说,这是他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林国赟缠上了她,把自己的所有的积蓄用在她的身上,而他自以为是的付出让马雯雯这样下贱的妓女都对他越发轻视,到最后不屑一顾。
他一次又一次地载着雯雯接客,在雯雯家楼下看一个又一个男人肏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一边看着楼上的窗户里一摇一晃的影子,一边听着那放荡的淫叫,一边自慰。
最后一点积蓄也被掏空的时候,林国赟告诉马雯雯,别再卖了,跟自己开个小店,生个孩子,过幸福的生活。
“你是傻屄吧你?”马雯雯抽着烟,晃动着两对肮脏的大奶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跟你过日子吧,你是一个穷屄,是一个妓女都看不上的废物!”
林国赟回过神来的时候,雯雯已经死了,她的脸没了,鼻子没了,眼睛没了,身体也被剁碎了。
“是谁干的!”林国赟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问道:“是你干的!你这畜生!把我的雯雯还给我!”
“雯雯,没事的,你不会死的……”
林国赟把稀巴烂的“雯雯”抱回了家,然后面无表情地砍死了自己醉醺醺的父亲,扔进了一堆猪肉里。
“雯雯,我会让你活过来的……我会帮你重新装好身体,相信我,你会变得比以前更漂亮,更性感。”
“雯雯,北京的龙脉在天坛,只要我帮你装好身体,放到天坛上,你就可以复活,然后我们再一起做爱。”
林国赟开出租车开的更加卖力了,他的人生充满了希望。
北京城的上空,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叶陵肃!你他妈就是一个傻屄!”岳婉秋愤怒地从酒吧里走出来,临走之前还把吧台的瓶瓶罐罐全部砸烂,“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傻屄了!”
她的愿望实现了。
“去星河湾,快点!”岳婉秋坐到了出租车的副驾驶上,不耐烦地吼道。
“好的,小姐。”林国赟缓缓踩动了油门,他熟知北京的每一处监控探头的位置,该从哪里出发,该在哪里停下。
开出去不到一百米,突然一个急刹车,岳婉秋的身体猛地前倾!
“你他妈……”
还没等她说完,射钉枪里飞出的钉子就钉进了她的头盖骨。
“雯雯,你有新胳膊了。”林国赟微笑着说。
此时的岳婉秋还没有完全死掉,她挣扎着想要打开车门。
车又停下了。
一根,两根,三根……钉子钉进了她的手臂、耳朵、后脑勺……
不知她临死前的那一刻,有没有后悔她对叶陵肃说的最后一句话,但尸体的眼角确实流下了一滴散发着“悔恨”气味的泪水。
“你太不听话了!”林国赟回到屠宰场,把岳婉秋的尸体扔到了一堆猪肉里,然后对着岳婉秋一顿猛踩。
他太生气了!他把岳婉秋从猪肉堆里拖了出来,掀开了那条蓝色连衣裙,然后把尸体的内裤扒了下来。
“我让你不听话!”林国赟脱下裤子,把鸡巴费力地塞进岳婉秋的阴道里,虽然此时的她已经分泌不出任何液体。
岳婉秋的阴道干巴巴的,把林国赟整的生疼,但他喜欢这种感觉,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啊——”林国赟把肮脏的精液射进了岳婉秋的尸体内部,“我喜欢你的屄,雯雯应该也会喜欢的。”
他拿出杀猪刀,一点一点地把岳婉秋的下体四四方方地切割下来。
“你的耻骨好硬啊,贱人……”林国赟切的满头大汗,突然又怒从中来,拿起电锯“呲啦呲啦”地割下了她的头,拎住她的头发疯狂地在地上摔打着。
岳婉秋的头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黏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后会被人奸尸、分尸,不断地凌辱。
“爽了爽了……雯雯,我该睡了,明天再帮你找胳膊。”
林国赟提上裤子,拿着雯雯新鲜的“屄”走进了加工室。
(十一)
呲啦呲啦呲啦……
范同成正坐在地上,用小型电锯切开一尊佛像的头部,接着向里面一把一把地灌着火药。
“阿尼律陀大师!”门外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年轻人。
“怎么了,小虎?”
“迦旃延大师,他……”
“我弟弟?他怎么了?!”
“他在火车上……被人杀了!”
“怎么可能!”
范同成的手无力地垂下了,佛像里的火药散了一地。
范同成和范同贵是亲兄弟,手足情深,他们从小就是村子里的两大恶霸,靠偷窃和抢劫路过村子的外地人为生。
他们的父母在偷电线的时候被电死了,两兄弟从此开始痛恨政府,如果不是政府克扣他们家的低保,爸妈怎么会死!但他们也只能欺负欺负村里人,对政府敢怒而不敢言——直到他们接触到了《万法归宗》。
热爱习武的兄弟俩开始练习“超体功”,他们觉得身体和灵魂都进化了一个层次,兴奋的他们找到匡弘真拜师,凭借着“不怕死”“敢于斗争”的精神占据了十大弟子的两个名额。他们以此为荣。
“是谁杀了我弟弟!”范同成大喝一声。
“据火车站那边的人说,是一队官兵上了火车,然后押了几个我们的人下去的。”
“那我弟弟是被那群人杀的咯?”
“应该不是,迦旃延大师是被人用匕首杀害的……”
“也就是说凶手另有其人!你们应该盯紧火车站,回来干嘛!”
“是,是,我们马上过去!”
“等一等!”范同成把手中的佛像一把砸烂,“我跟你们一起去。”
萧骥桓和汤思进吃完泡面,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屯麦区屯邮路107号,但他们一直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都没看见107号的门牌。
“何主任会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汤思进若有所思地说,“‘张无忌’非常谨慎,不会让人轻易找到,地址可能是个谜语,但绝对不会是错的。”
“要不我们联系何主任再问问看吧?”
“何主任已经把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们了,你再怎么问也是那么几句话。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
屯邮路的尽头已经到了,他们最后一个看到的门牌是101号。
“再往前走,咱们就上高速了……”
“难道是城市改建了?不可能,‘张无忌’才来了不到两年,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会不会何主任把‘1’看成‘7’了?”
“何主任有那么蠢吗?”汤思进眼下变得非常急躁,“而且线报都是通过电码发送的,怎么可能看错!”
“那咱们只能通过距离测算107号的位置了,刚刚有个药房,到卖油漆的店大概50步,卖油漆的店到修车行大概也是50步,修车行到101号住户也是50步,两个门牌号之间大概就间隔50步,107号就是101号往前走300步,差不多180米,就是咱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
“我们现在站在高速路口,也就是说‘张无忌’是高速路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对吧?”汤思进不屑地揶揄道。
此时,萧骥桓的行动电话突然开始闪绿光,他马上按下了接听键。
过了很久,电话里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萧骥桓等不及问道:“请问你是‘张无忌’吗?”
“我是……”
“太好了,你现在在哪呢?”
“我是匡弘真,很高兴见到你们,再见。”
“不好!”汤思进刚刚反应过来,腿部就中了一枪!
“肏!”萧骥桓立刻扔掉了行动电话,把汤思进拖进了草丛中。
“完了……我们今天要……死在这儿了……”汤思进捂着血淋淋的左腿,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会的……我不能死,果果还在家等我……”萧骥桓拼命地在黑色背包里翻找,居然摸出了一把92式手枪。
“把枪给我!”汤思进伸手接过了枪,反转过身趴在草丛里,“把头埋低一些!”
草丛外开始不断的有子弹射进来,地上的草皮被打的稀稀烂烂。
“没用了,匡弘真已经带着人包围我们了……”汤思进绝望地说。
“我觉得不是……你想想看,为什么我们刚刚站在那里那么久,匡弘真都不杀我们,偏偏要等我们接起电话,他才开枪呢?”
“因为……因为只有我们接起电话,他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
“没错,他一直不说话,就是为了定位我们,所以他本人肯定不在这里,对方只有一把手枪,我们没有被包围,相信我,现在我冲出去做诱饵,你找到敌人的位置,然后将他击杀!”
“好的,你快去吧,我撑不住了……”
萧骥桓先把黑色背包扔出草丛,听到枪响声后马上飞奔了出去!
他感到有子弹从自己的衣服上擦过去,但是脑海中的方衡一直在对他说:“主人,快跑!”
不知跑了多久,枪声逐渐消失了,不知道是敌人死了,还是汤思进死了。
萧骥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快跑不动了,‘张无忌’被发现了,汤思进也凶多吉少,他一个人在这个龙潭虎穴中怎么活下来?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像起重机一样把他抓紧了一家店,然后卷帘门“嘭”的一下合上了。
“屯麦区屯邮路107号,我以为我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一个老头子坐到了萧骥桓面前,“麦邮7,我是卖油漆的。”
(十二)
整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方衡终于用“星星“划开了手上绑着的塑料绳,她感觉两只手腕已经快废了,在艰难地扒开脚上和嘴上的绳子之后,她马上跑到铁门边,但却发现铁门已经被反锁,怎么踹都踹不开。
“肏!”方衡无奈地开始观察四周,想要找到一扇窗户或者其他可以逃生的通道,却一无所获。
她渐渐发现,这座屠宰场应该是建在地下或者隐藏着一栋废弃的建筑物里,因为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
屠宰场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人类残肢,无一例外都是女性,通过手脚的数量,方衡大致判断出那个男人至少已经杀害了六个人。
怎么办?方衡的注意力被桌上的那把电锯吸引了。
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等那个男人回来之后,趁其不备用电锯杀死他。第二,想办法用电锯锯开铁门逃走,但是动静太大。
如果用第一种办法,在不确定男人是否有同伙的情况下风险性太高。
方衡先把自己的内裤和袜子脱了下来,把它们从颈环的缝隙中塞了进去,以减少电流对自己产生的影响。这种行为是非常忌讳的,如果贱民在颈环里塞东西,被发现了就会马上关进贱民区,不过生死关头,也顾不上许多了。
接着她拿起电锯,插上插头,一番摸索之后锯起铁门来。火花四溅,但是无论她怎么锯,铁门都毫发无伤,直到电锯被锯坏了都只锯出一道裂痕。
“肏!”方衡狠狠地在门上踢了一脚,绝望之余,剧烈的饥饿感又向她袭来,她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拿起桌上的半碗剩饭就嚼了起来。
突然,她听到背后好像有动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马上跑到发出“呜呜”声的加工室旁,透过加工室的毛玻璃窗,她好像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别怕,我马上来救你!”
加工室的门也是一道铁门,方衡此时正被困在车间里,她既出不去,也救不了那个孩子,她使劲扭动着门把手,铁门还是纹丝不动。
钥匙一定都被那个杀人狂带走了,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她想到了萧骥桓,她不想死,更不想像那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和昨晚的那个女人一样,死无全尸。
她飞奔着拿回了电锯,一下又一下地砸起了窗户,终于把毛玻璃砸了个粉碎。
接下来,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加工室的台子上鲜血淋漓,上面躺着一个零碎不堪的骇人尸体。
不,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由多具尸体的多个部分拼凑而成的人肉玩具!
“玩具”的手、手臂、腿、脚、胸部和腹部都来自于不同的受害者,在顶部的位置摆着一个已经严重腐烂的人头,上面的两颗眼珠和鼻子却是新的,应该也是从受害者身上挖下来固定上去的。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扑面而来,一想到那个腐烂的头部位置原来是为自己准备的,方衡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不过此时她已经顾不上许多,只能忍受着巨大的恐惧和毛玻璃碎片扎人的刺痛,爬进了加工室。
小男孩已经被吓得神情呆滞,靠本能发出低沉的嘶吼,方衡把他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安慰他。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此时,车间的铁门“吱吱”地响了起来……
那个杀人狂回来了!
方衡听到铁门的嘎吱声,害怕得浑身发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如果不反抗,一定会死在那个变态手里,而且可怜的小男孩也会死。
她必须勇敢起来,面对那个男人。
林国赟正抱着新鲜的战利品归来,发现原来绑着方衡的位置空无一人后,他吃了一惊,接着把尸体抛在地上,缓缓向着加工室挪动着。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林国赟把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我不想毁掉你漂亮的脸,那样雯雯会难过的……”
林国赟害怕方衡躲在窗户下面偷袭自己,于是他微微蹲下,把钥匙插进加工室的锁孔里,然后轻轻转动门把手,紧接着站起来一脚踢开了门。
加工室里只有小男孩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个女人呢?难道人间蒸发了?
他转过身去,想从外面的车间里找到蛛丝马迹。
突然,身后加工台上的“雯雯”坐起身来,接着一跃而起,用锋利的毛玻璃碎片捅穿了他的喉咙!
“去死!去死!去死!”
原来加工台上躺着的不是“雯雯”,而是浑身涂满血液的裸体方衡!她忍受着电流造成剧痛,用碎片疯狂地扎向这个杀人魔头。
林国赟倒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抽搐个不停,嘴巴还在微微颤动着,喊着雯雯的名字。
“我们快走!”
方衡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被烧焦了,但她不能倒下,她拽下林国赟身上的钥匙,也顾不上穿衣服,抱起小男孩就跑出了屠宰场。
(十三)
“所以……您就是‘张无忌’?”萧骥桓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微胖老头,不敢相信地问道。
“对,你就是萧骥桓吧。”“张无忌”安顿好萧骥桓以后,就跑到油漆店后面的房间里做起饭来,这个房间是他在徽州的住所和秘密根据地。
萧骥桓的眼睛动了动,接着说道:“我有一个同伴,他现在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必须马上去救他。”
“抱歉,我们救不了他。”“张无忌”一边烧饭一边说。
“为什么?”
“汤思进大概率已经被匡弘真控制住了,就算他还在原地,那也已经变成了匡弘真的诱饵,我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张无忌”给萧骥桓端上一盘红烧扒皮鱼,随即又说道:“匡弘真和关东宗族串通勾结,而且已经掌握了中央情报系统的电波频段,只要有人在徽州境内使用中央派发的行动电话、手提电话都会被他监听、窃取和定位。也就是说,党内出了叛徒。”
“那我们的情报岂不是完全传不出去了?”
“现在传出去意义也不大了。”“张无忌”又端上拔丝芋头和两碗米饭,坐下边吃边说道:“匡弘真已经号召教徒向北京运输了大量火药、硝化甘油等一级违禁品,他让教徒们把违禁品装进佛像内部运往首都,根据我今早所窃取的情报,他们会在6月2号的早上利用这批炸药把整个首都炸成废墟。”
“什么?!”萧骥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已经31号了!”
“是啊,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们赶紧把情报送回去吧。”萧骥桓焦急地说。
“我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了……徽州进来容易,出去难,特别是去北京。徽州所有的公路、铁路、轮船、航空公司都是由关东宗族势力一手掌控的,他们把持着关东地区庞大的客运系统,一旦我们去到火车站、汽车站,或是把车开上高速,就会马上被他们发现。不过现在至少有了你的帮忙,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张无忌’……前辈。”萧骥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男人,他原本以为间谍或特工都像他和方衡看过的“007”电影里差不多,但“张无忌”竟然是个老头子,甚至有些发福。
“其实,我对情报技术一无所知。”
“什么?!”“张无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后便若有所思地说:“好吧,等会吃完饭我教你。”
“教我?这个一天能学会?”
“我教你辨识情报设备的方法,还有一些基本工具的使用技巧,其他的你暂时学不会。”“张无忌”皱着眉头着吃了口鱼。
饭后,“张无忌”带着萧骥桓去了油漆店后方的工作室,工作室里大大小小的情报设备陈列整齐,看得他眼花缭乱。
“首先,情报人员最基本的能力就是情报监听、破译和传递,窃听设备、发送设备和接受设备是我们必须掌握的三种设备。”“张无忌”指了指台子上的一个“黑色”盒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难道就是窃听设备?”萧骥桓看着这个小小的盒子,感到不可思议。
“不……这只是情报的外储存器,因为发不出去,所以我都存在这个磁盘里了。”“张无忌”没想到萧骥桓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脸上显现出一丝担忧:“这里面存着我最近几周没能发送出去的关键情报,包括徽州和生产制造一级违禁品有关的公司、工厂名单,火药的运输线路、运输方法以及我这几个月来掌握的超体教和关东宗族勾结的证据,嫌疑人名单等等。”
“那我们只要把这个盒子送到中央手里,就算完成任务了对吗?”
“基本上算是吧,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它送回北京。”
萧骥桓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有个主意,既然超体教可以利用佛像运输火药,我们也可以利用它运输情报。”
“哦?听上去似乎可行。”
“前辈,中央这次派给我和汤思进的任务,本来是先找到您,然后刺探徽州的消息,最后传递情报。既然现在您已经掌握了相关线索,那我们只需要打扮成超体教的人,把黑盒子放进一尊佛像之中,就能跟随他们的大部队回到北京。”
“好,你倒提醒了我。我正好准备了一尊佛像以备不时之需,我们现在试试,看能不能把黑盒子装进去。”
萧骥桓和“张无忌”切开了一尊佛像的头部,把“黑盒子”放进去之后用强力胶粘合,从外观上看并无异常。
“太好了,幸亏我买了尊稍大的佛像。”“张无忌”兴奋地说:“我看你奔波了一天也累了,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准时出发。”
萧骥桓几乎一夜未眠,他愁眉紧锁,北京的安危,方衡的安危,绷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第二天中午,萧骥桓先将自己伪装了一番,穿上了“张无忌”提供的夹克衫,戴上了一副墨镜,并在衣服上钉了“卍”字徽章。
“这衣服好像大了些……”
“张无忌”把“黑盒子佛像”放在萧骥桓的黑色背包里,说道:“你先将就着穿吧,记住,这个“黑盒子”是北京最后的希望,等下我们去了火车站,假如遇到了危险,我掩护你,你一定要顺利逃走。无论怎样,你一定要把黑盒子交到中央手中!”
“明白。”萧骥桓看了“张无忌”一眼,便坐着他的车前往了徽州火车站。
徽州火车站人流涌动,其中大部分都是超体教的教徒,他们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佛像和宗教祭祀用品,无一例外,里面都有火药或炸弹。
萧骥桓感觉有不少人正盯着他,但是他们从买票到上火车的过程进行的极其顺利,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萧骥桓和“张无忌”稳稳地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等到车轮缓缓转动以后,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突然走到了他们身边。
“你认得他吗?”络腮胡子把一张照片扔到萧骥桓面前的座位上,照片里的人是“草帽”范同贵。
萧骥桓看出来者不善,便说道:“这是迦旃延大师,匡教主最得意的弟子,我们教徒的信仰之一。”
“这位是我弟弟,那天他被人杀了以后,你和另一个男人就下了火车,而跟我弟弟坐一列火车的教徒都被抓了起来,只有你们没事。”
眼前这个络腮胡子想必就是范同成了,他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大家纷纷聚拢到了萧骥桓和“张无忌”的身边。
“原来您就是阿尼律陀大师。”萧骥桓双手合十行礼,“迦旃延大师不该死,他是被人出卖的。”
“那你说说看,谁出卖了我弟弟?”
“就是匡教主本人。”萧骥桓把手放进口袋里,说道:“匡教主已经和中央达成了某种……”
没等萧骥桓说完,范同成就用一把尖刀抵住了他的脖子,“好了,萧骥桓,别说了,我都快被你笑死了……你的好兄弟汤思进已经出卖了你,他被我们抓住以后就直接招了!”
范同成话音刚落,一群教徒就押着因失血过多而昏厥的汤思进进入了车厢,他嘴唇发紫,面无血色,应该是刚被审问过。
“这位就是你的同伴吧?你们两个间谍做的也太失败了……”范同成示意手下拿出汤思进的黑色背包掷在地上,“你们的包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都是些没用的垃圾,政府发给你们这些破烂让你们来送死,你们还心甘情愿为政府卖命吗?”
“这是汤思进的离间之计……”萧骥桓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手雷,手指已经紧紧卡在拉环之上,“看看我手上的东西,这也是破烂吗?!我告诉你们,这辆火车上运的全是炸药,我只要轻轻一拉,这辆车上的所有人都得死!把刀给我拿开!”
这时,“张无忌”终于开口了:“范大师,被炸死你可上不了天国咯,还是把刀放下吧,咱们有话好好说。”
范同成没想到萧骥桓还有这一招,只得缓缓把刀放下,就在这一瞬间,萧骥桓拿起黑色背包扑倒在地上,想要挣扎着逃跑,却被范同成的手下按住,他只能又高举手雷相威胁。
“你想跑是不可能了,小子。”范同成坐到座位上,居然美滋滋地喝起了小酒:“不过你要是想跟我耗,老子有的是时间陪你。”
(十四)
方衡没学过开车,她慌张地把车钥匙插进孔里,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启动,只能离合油门刹车一通乱踩。
“阿姨……”小男孩惊魂未定,缓缓开口道:“你好像忘了松手刹。”
“哦。”方衡拉开手刹,不停地扭动钥匙,终于发动了汽车,接着她又是一顿乱踩,出租车开始向前方缓缓移动,然后又“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方衡开着出租车横冲直撞地来到了马路上,接着就被交警拦下,看到这个满身是血带着个小男孩,还在乱开出租车的裸体贱民,交警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马上将他们送到了最近的公安局。
踏入警局的那一刻,方衡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下来,她晕乎乎的好像要晕倒,一位值勤的女警官立刻上前搀扶住了她,还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警官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方衡虚弱地告诉在场所有警察她和小男孩今晚所经历的一切。
听完方衡的说明之后,警察们火速赶到了那家屠宰场,在看到地狱般的一幕后,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公安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昨晚报警的人就是你?”办公室的一位女警官带着方衡去厕所冲走满身的血腥,接着又给她做了笔录。
“是的,我看见那个男人抱着一个好像已经死掉的女人,就马上报了警,后来我又看到了这个小男孩,谁知才刚下了楼就被他抓住了……”
“你脖子上有颈环,你的主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很担心他,但是我怎么打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我查到你的信息了。”女警官在电脑上查询起来,“你的主人是一名叫作萧骥桓的党校大学生。昨晚你报警以后,我们就去了你家,但你的主人一直没有回来过。”
“糟了……”方衡担心地说:“那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也找找他吧。”
“他最后一次和你见面,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
“他要去见他的上级,应该会去勤政楼。”
女警官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方衡,然后又安慰了她一番,准备开警车送她回家。
“那个小男孩要怎么办?”方衡在警局门外关切地问道。
“可能会送去孤儿院,昨天我们在你报警的小区里发现了他父母的尸体,虽然不知道这个出租车杀人狂为什么会在小区里行动,但是,这次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女警官不仅没有嫌弃方衡的身份,还略带尊敬的说:“你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搏斗,并且把小男孩救出来,真的很了不起。”
方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又开始担心起萧骥桓的安危来,他去了勤政楼却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自己,说明组织安排给他一个非常机密且危险的任务。
这个时候,小男孩从警局里跑了出来,死死抱住方衡的腿不放:“阿姨别走,我怕……”
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已一样失去父母的孩子,方衡的心仿佛要碎了,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别害怕,警察局里的叔叔阿姨会照顾你的,以后,你一个人……要学会坚强。”
方衡没有安慰孩子的经验,这一番话不仅是对小男孩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女警官载着方衡,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穿行,方衡看着空无一人的马路,昏黄的路灯,感觉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你的颈环里塞的是什么?”女警官看着后视镜说道。
“内裤和袜子……帮我减少一些电流带来的痛苦。”
“真了不起……”
回到家后,方衡给女警官倒了一杯水,女警官刚喝了一口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嗯……我已经把她送回家了,嗯。什么?!”女警官拿着水杯,脸色突然就变了。
看到女警官的神情,方衡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好意思,你恐怕还得跟我走一趟了。”女警官抱歉地说。
“为什么?”
“警长联系我说,你最近被举报违反《贱民条例》的相关规定,经录音核实确有此事,而且,违反的比较严重。”
“哦,好的。您先喝水,我马上……”
方衡趁着女警官喝水的空隙,像离弦的弓箭一般窜到她的身上,拔出她的配枪,指着她吼道:“把手铐戴上!”
女警官根本想不到一个贱民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满脸惊恐地说:“你干什么……你逃不掉的,你本来只是违反条例,现在算袭警!你一个贱民袭警,可能是要被判死刑的!”
“我就算死也不去贱民区!快把手铐戴上!”方衡因为电击的疼痛而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手指紧紧攥在扳机上。
“好的!我拷上,你别激动……”女警拿出口袋里的手铐。
“反着铐!”
“好,好……”女警官是个比较年轻的干警,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只能背着手轻轻地铐住了自己。
“用你的手机给我买一张去益州的机票,现在!”方衡拿枪指着女警官的头说。
“好的,我买……可是我现在动不了啊……”
方衡一脚把她踹下了沙发,从她的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和身份证,用女警官的拇指解锁手机之后,给自己买了一张今天去益州最早的机票——八点半的飞机。
接着,她马上回到屋子里穿戴整齐,围上了围巾,戴上了墨镜,除了那把手枪之外,她还带上了萧骥桓给她买的手机。
“我建议你自首。”女警官侧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衡。
“如果你也是贱民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方衡走到她跟前,拽下了她的警车钥匙。
(十五)
自匡弘真扬言要在北京说法,宣布圆满的秘密之后,数万名教徒日夜兼程赶来了北京,他们在北京市各处的招待所和宾馆住下,等着匡教主带领他们得道升天。
6月1号晚八点整,所有的教徒们都不约而同地守在了收音机旁。
“本市明日将迎来史上最高气温,预计可达到42度,目前气象部门已经开启实时观测,并启动了红色应急响应,请广大市民尽量不要出行,本市相关单位已经……”
几周以来,十禅宗不仅去到全国各地讲经,还把匡弘真的说法时间与安排告诉了教徒们:“到了北京以后,你们在6月1号那天的晚上8点准时打开收音机,调整到徽州广播电台频道,频率89.5,匡教主会在广播里告诉大家圆满的秘密。”
八点的钟声敲响了,广播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晚上好,各位坚守信仰的人们,我是匡弘真,和你们一样,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今晚,我将为大家带来佛陀的旨意。佛陀说这个世界已经肮脏不堪,混乱、贫穷、灾难让众生皆苦,我们要消除业障,才能得到圆满的机会。佛陀还告诉我,众生皆苦的缘由就是恶魔已降临人间,它残忍地统治着我们!所以圆满的唯一方法就是跟恶魔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教徒们开始躁动起来,纷纷猜测着,给众生带来无尽痛苦的恶魔究竟是什么?
“这个恶魔就是我们的政府!政府就是残害人民的恶魔!明天,请让我们带着手中的佛像,带着我们心中的信仰,前往北京城的每一个大街小巷,特别是王冠大楼,经过我的推算,明早的8点半就是唯一的圆满之机,你们需要用火焰燃起你们手中的佛像,让我们一起相聚天国……”
“咳咳……打断一下。”
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李敬龢此时正坐在中央电视广播录制中心里,向全频道输送自己的讲话:“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儿童节。首先我代表党中央和政务院,向全体人民致以节日的祝福,祝大家节日快乐。天道酬勤,力耕不欺,过去的一年,我们栉风沐雨、朝乾夕惕,坚定不移沿着新共和国发展的美好蓝图阔步前进。我们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经济运行保持在合理区间,政治领域取得关键进展,科技创新捷报频传,脱贫攻坚成效显著,民生事业加快发展,国防和军队改革扎实推进……”
“李书记您好,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突然插嘴,但是您说的这些似乎并无意义。”匡弘真又打断了李敬龢。
“匡先生,您好,您也是新共和国的一员,我殷切地希望您能和千千万万新共和国同胞一起……”
“所谓的新共和国是您的,天国才是我们大家的。”
“我们的国家是真实的,您所谓的天国是虚假的,无论信仰如何,我们都应该坚守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现在已经二十三世纪了,开历史倒车是万万不可的。”
“也就是说您不信佛?”
“你不是佛。”
“我不是佛,是佛陀让我降世宣读他的旨意,你们污蔑我们的佛,践踏我们的信仰,你们是恶魔在人间的化身,是万恶的源泉……”
李敬龢坐在椅子上和匡弘真对话的同时,一直严肃地目视着前方的中央电视广播台工作人员。
“李书记,都搞定了……”一位工作人员小声说道。
徽州所有的广播电视信号已经被中央火速屏蔽,李敬龢马上对广播说到:“超体教已经证实是十恶不赦的邪教!教主匡弘真及其座下弟子是民族的罪人!现在我对所有手持违禁品的邪教教徒发出最后警告,马上将你们的违禁品就近送至派出所,我们会进行集中处理,请相信党,相信政府!如果死不悔改,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重复一遍……”
此时,匡弘真已经放下手中的话筒,对面前的几位弟子说:“明天早上,你们把能够召集到的人全部领到国民广场去,这次我们的主要目标是王冠大楼。记住,能召集到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是,师父!”
“我们需要留下一个人指引教徒们的行动,谁愿意?”匡弘真沉下脸来问道。
“我来吧。”尹伯昌跪在匡弘真面前,“我愿意以身殉道。”
“好!”匡弘真将尹伯昌扶起身来,“伯昌,你的名字会永远刻在天国的丰碑之上,政府非常狡猾,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明白了,谢师父多年以来的教诲!”尹伯昌向师父磕了三个头,就马上去为明天的大决战做准备了。
“要不是王维担心政府诡计多端,硬要让我留在北京,我早就去徽州了……不过明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他们怎么也不会猜到自己的死法的,哼哼,北京将成为一座巨大的祭坛!”匡弘真站起身来,又问道:“烈文,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我们的飞机就藏在首都机场,机场安保也已经被我们渗透,政府还想用卫星定位我们的飞机,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的,明天早上和‘那位’汇合之后,我们准时出发!”
匡弘真双手合十,虔诚跪拜着面前宏伟的佛陀:“佛祖保佑,请让您忠诚的子民顺利去到天国之上。”
光芒万丈的佛陀双目微闭,一语不发。
(十六)
火车缓缓前进着,萧骥桓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手雷,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撑了十几个小时,他从未如此疲倦过。
“我们快要到站了,小子。”
在萧骥桓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时间里,范同成不仅喝酒嗑瓜子,还和同伙们打起了扑克。
“范同成,我们做个交易吧。”“张无忌”说道:“等下到站以后,放了这两个小子,我跟你回去。”
“放他回政府通风报信?你当我是傻屄呀?”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情报都在我的脑子里,我就是‘张无忌’,你们一直在找的那颗‘暗棋’。假如你不放了他们,我们今天就只有同归于尽!”
火车在深夜到达了北京,速度渐渐减慢,月台也离得越来越近了。
范同成狠狠地盯着“张无忌”,说道:“好的,我答应你。”
说完,范同成突然掏出尖刀,向萧骥桓捅去:“我答应了你,我弟弟的命谁来还!”
嘭!“张无忌”拿出手枪瞬间结果了范同成的性命,接着大喝一声:“范同成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所有人的命!你们还要为他报仇吗!好!萧骥桓,拉!”
“等等!”教徒们伸出一只手来,纷纷放下了武器,接着双手高举退回了其他车厢。
就在火车到站,车门打开的一刹那,萧骥桓把汤思进扔了下去,接着背上背包,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外跑去。
“抓住他!”一群在火车站埋伏已久的教徒拿着刀冲了上去,被从火车上跳下的“张无忌”用枪统统打倒,接下来的事情,萧骥桓就不得而知了。
摆脱教徒们的追捕以后,萧骥桓借着夜幕的掩护立刻乘上了一辆出租,用手提电话迅速联系到了何主任。
“呼、呼……主任!匡弘真要在今天早上实施恐怖袭击!”累了整整一天的萧骥桓气喘吁吁。
没成想,电话那头的何文涛却不紧不慢地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李书记的掌握之中,情报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听到这话,萧骥桓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我马上到勤政楼来,您等我。”
“好的,这次的任务你们完成的很好,国家一定会好好奖励你们的。”
“何主任……汤思进,呼……他人还在火车站,我刚刚被教徒们围攻,没能及时把他救走……呼……”
何文涛一听这话,吃了一惊,随即说道:“好的,你没事就好,我们会马上派人营救汤思进,你放心。”
萧骥桓背靠座位,深吸了几口气,马上又拨通了方衡的手机,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果果,你一定要没事……”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果果!太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等我办完差事就马上回家!”
“主人……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啊?怎么了?”
“发生了很多事,我来不及跟你细说……我们的事被人发现了,我袭击了一名警察逃跑……还有一会儿我就要飞去益州了,假如……假如你想我的话,就来益州找我吧……”
听到这番话,萧骥桓震惊万分又心痛不已,他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平安到京,又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但他还是马上调整情绪说:“没事的,果果,你先走……我现在就去找李书记求情,这次我立下了大功,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好的,我知道你这次执行的任务一定非同小可,你别管我了,现在你赶紧完成任务,我们以后再联系……”方衡挂断了电话,突然眼泪就欻欻地往外冒了起来。
来到机场后,方衡用女警官的手机和身份证取了机票,并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掠过。
小时候,父亲曾经带方衡去过这个人的家里,方衡对这身西装的印象非常深刻——他就是匡弘真!
方衡心里想:匡弘真已经被列为国家特级通缉犯,此刻他能够出现在机场,说明机场里肯定有他的同伙,必须谨慎行事。但是,假如能借此抓住匡弘真,说不定可以戴罪立功,继续留在北京,留在萧骥桓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枪,慢慢走向了匡弘真的座位。
(十七)
北京时间早晨8时20分。
一万多名教徒自发性地集中到了国民广场,他们左手持佛像,右手持《万法归宗》,一步一步地靠近了王冠大楼。
而王冠大楼前,一辆辆装甲车和一列列军队已经在等候他们了,天空上盘旋着数架飞机,士兵们严阵以待,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北京军区总司令徐锋拿出大喇叭吼道:“邪教教徒们听着!政府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马上把手中的违禁品放在地上,然后自行离开,党和国家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如果还执迷不悟,政府将会采取严厉措施!”
一万名教徒并没有因为坦克、飞机和步枪而退缩,他们心中的信仰支撑着他们:和恶魔同归于尽,消除业障,升天圆满!
李敬龢和汤政宗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李敬龢缓缓拿起手机说道:“‘神山上人’,时候不早了,该你出面了结这场闹剧了!”
“收到,书记。”
接下来,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教徒们的领头人尹伯昌突然拦在了所有人的身前,大声吼道:“我是匡教主坐下二弟子尹伯昌,法号目犍连,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吧!”
教徒们看到大师挺身而出,纷纷停下了脚步。
“匡教主刚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圆满的日子并不在今天,是他推算错了!”
“什么?!推算错了,那圆满的日子是几号?”视死如归的教徒们突然一个个目瞪口呆。
“是昨天!”
听到这话,就连严肃的军人们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啊?!”
难以想象教徒们此时内心的绝望,推算早了还好,这推算晚了一天那该如何是好啊!
“大家不要担心!匡教主为了我们,已经前往天国告知佛陀,佛陀说它会逆转时空,让大家回到过去!所以大家先把佛像放在地上,回家等佛陀的消息就好!”
“我们要见教主!”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接着教徒们开始起哄,他们都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来到王冠大楼前,而现在他们感觉被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开始隐隐觉得尹伯昌的话不可信,只有匡弘真亲自出面才能消除他们的疑虑。
这时,后方的司令徐锋发话了:“假如你们还不撤退,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你们的圆满之日不在今天,那就回家自行歇着,如果被我们失手误伤,那就上不了天国了!”
教徒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又看了一眼荷枪实弹的部队,闷热的天气让他们早已汗流浃背,现在留在广场上最后的理由也消失了,他们只好放下手中的佛像,一个接着一个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在炎炎烈日的映照下,广场上一尊尊佛像,熠熠生辉。
北京时间早晨8时24分。
萧骥桓逆着人流,来到了王冠大楼前。
徐锋看到人群散去,本来松了一口气,突然看到一个年轻人奔了过来,于是又举起喇叭对萧骥桓喊道:“邪教教徒!你不要冥顽不灵!”
此时,萧骥桓才发现自己的“卍”字徽章忘记摘下来了,马上丢到一旁说:“我是党校大学生萧骥桓,已经完成了书记委派的任务!现在我需要进入大楼,呈交徽州叛党谋反的相关情报,请让我进去!”
“让他进来吧。”李敬龢晃动着酒杯,用对讲机跟徐锋说道。
“进去吧。”徐锋朝他挥了挥手。
萧骥桓提了提黑色背包,进到了勤政楼之中,突然之间接到了方衡的电话。
“告诉李敬龢,我要跟他做个交易,匡弘真现在在我手里!”
“什么?!”萧骥桓怕坐电梯失去信号,只能从楼梯间爬向李书记的办公室,此时的他已是马拉松附体:“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他们……”
还没等萧骥桓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惨叫。
“啊!”方衡突然被身后一个背黑色背包的老头打倒在地,接着几个彪形大汉踩着她的手,夺走了她的枪。
“果果!”萧骥桓边跑边大吼道。
老头拿起方衡的手机,缓缓说道:“萧骥桓,你到勤政楼了吗?”
“你?‘张无忌’?!!!”
“哈哈哈,没错,我已经跟匡弘真和十禅宗他们汇合,也已经知道了尹伯昌叛变的消息,但是——只要你还在,我们就没有输!”
“我明白,你们先把果果放了!”
“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我看她好像是个贱民,长的还挺漂亮的……”
“你别动她!”
“萧骥桓!你本来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不过我现在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只要你走到李敬龢的办公室,然后把电话交给他,我就放了你的狗奴!”
“行!”
萧骥桓踏进了李敬龢的办公室。
(十八)
北京时间早晨8时27分。
办公室里,何文涛正在焦急地跟李敬龢汇报中央刚刚给出的消息。
“李书记,中央调查研究组根据前几日情报局信息泄露的情况,还有信息权限分析,党内的叛徒,只可能是余涯。”
“余涯不是死了吗?”李敬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想到余涯在徽州失联后情报网就突然奔溃的异常情况,随后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此时,萧骥桓终于踏进了办公室!
“呼……呼……李书记,有您的电话!”
看着眼前慌张无比的萧骥桓,李敬龢的心头涌上了不祥的预感,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接过电话,缓缓说道:“喂……”
“李敬龢,别来无恙?”
“余涯!你真的没死,你这叛徒!”
“我当然没死,是你的暗棋死了,而且死的很惨。”
余涯一脚把地上的方衡踹开,接着和匡弘真以及十禅宗余党缓缓走进了停机坪。
“你的暗棋‘张无忌’,临死前还想着给你发消息,真是可怜的小伙子啊,我当着他的面把他掌握的所有情报一一销毁,然后打爆了他的头。”
“余涯!你为什么要背叛党和人民?”
“我没有背叛党和人民,我只是背叛了你们这几条不知廉耻的狗东西!王维,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十七年前,“双十事变”的真相!”
“余涯……十七年前你刺杀我的那笔账,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算呢!”
听到这话,气喘吁吁的萧骥桓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的父母就是在十七年前为了保护李书记而死的。
“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混账!大言不惭!”李敬龢嘴巴上讲着狠话,额头上的汗珠却不自禁地冒了出来,余涯的背叛,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时,匡弘真、余涯以及十禅宗已经纷纷坐上了飞机,余涯把背包放在一旁,舒服地靠在座位上,缓缓说道:“你问问你的小棋子萧骥桓,在他的黑色背包里,是不是有个黑盒子?”
“别危言耸听了,余涯……王冠大楼里有非常严格的安检,假如你的黑盒子是炸弹,那肯定会被查出来。”
“那当然不是炸弹,我干了四十年的情报工作,会有那么蠢吗?”余涯哈哈大笑,“那是一个坐标!”
飞机缓缓升上了天空,匡弘真一行人开启了香槟庆祝,这次的行动,他们已然大获全胜。
李敬龢突然睁大了双眼:“什么坐标?!”
“当然是徽州导弹发射井的目标坐标,王维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导弹发射井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可惜受制于卫星定位,他只能等着有一天,有一个人,把导弹的目标坐标带进勤政楼……哈哈哈,没想到吧李敬龢,你死在了自己安排的小棋子身上!而且我告诉你,导弹在十分钟以前就已经发射,现在拦截已经来不及了……王冠大楼已经是一座祭坛,距离你们这群狗东西‘升天圆满’,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北京时间早晨8时29分。
李敬龢绝望地靠到了椅子上,就算现在跑出去也来不及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机问道:“萧骥桓,你包里是不是有个黑盒子?”
这时,萧骥桓捂着自己的心口,直起身来说:“没有。”
李敬龢的眼睛中闪出了新的光芒,他坐起身来确认道:“没有?你确定没有?”
“我确定!”萧骥桓抬起了头,坚定地说道:“因为我早就知道,‘张无忌’是假的!”
余涯在电话那头吃了一惊,随即又略带嘲讽地说:“萧骥桓,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假的?”
“是你告诉我的,徽州与中央的情报往来已经全部切断,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也出不去,对吧?”
“是又如何?”
“那么,‘张无忌’是怎么知道我和汤思进的名字的呢?!我在没有自报家门的情况下,你却能知道我和汤思进的名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你和匡弘真是一伙的!你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黑盒子带回勤政楼,那我就必不可能把它带回来!”
余涯闭上了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哼哼,那又怎么样!等我们回到徽州,还可以重新计划,你们这群狗东西永远不要想心安理得地坐在办公桌上!总有一天,我要让整座北京城变成一片火海!”
萧骥桓闭上眼睛,笑着说:“余涯,汤思进的黑色背包……你不会还留着吧?”
余涯看了看一旁座位上的黑色背包,突然打了个冷战。
“你知道昨天在火车上我为什么要扑倒在地吗?”萧骥桓冷冷地说:“我不是要逃跑!而是要换包!”
余涯慌忙地打开了黑色背包,里面有一尊佛像,光芒万丈的佛像。
匡弘真正举着酒杯,看到余涯手中的佛像,拿起来说道:“这次多亏了佛祖保佑,我们才能大获全胜,安然无恙地离开北京啊。”
萧骥桓突然睁开了双眼说道:“北京并不是一座祭坛,真正的祭坛是你们的飞机!距离你们‘飞升圆满’,只剩下……最后三秒钟!”
北京时间早晨8时30分。
烈日当空,一颗炽热的导弹如同绚烂的流星,向着匡弘真一行人的飞机笔直地冲了过来!
北京城郊的天空之上瞬间燃起了一颗巨大的火球,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无数的教徒们抬起头望向天空,一架飞机的机身爆裂四溅,好似白日焰火,纷纷扬扬如烟花般落下——
佛陀将他最忠实的信徒带回了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