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伦斯城,光明教会总部的会议室。
因为奥利维亚不在,六位长老只有五位在座。
身为大长老的西莉亚坐在首位,她表情闲时,笑容温和,其余几个人的心情却没有她那么美妙了。
杰夫坐不住了,他开口道:“大长老,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没经过其他长老的同意就把圣子派出去”
“没错,圣子身份尊贵,对我们教会的意义重大,我认为大长老此举不妥。”布鲁克长老是塞林人,因为种族优势,他身材雄壮,声音浑厚,目光灼灼地瞪着大长老。
巴尔克长老倒是安静,其实他有点心虚,他知道圣子去了马赛村,这不就是说他在那里敛财的行径被发现了吗?
就剩下格兰长老没说话,他从来都是墙头草,缩着消瘦的身子坐在边上,小心翼翼地观望情况。
“诸位,在我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请先想想我们光明教会现在的处境。”西莉亚表情不变,“二十五年没有圣子的空白期,除了福尔伦斯城,其余地方的魔物数量大增,周边各国对我们怨声载道。”
众人沉默下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们,魔物越来越多,人民苦不堪言。虽说光明教会的人会除魔,可魔物不仅仅是数量增多,他们还进化了。
西莉亚做了这么多年大长老,多次亲力亲为除魔,光是这一点,众人是信服的。
“可是,这不是把圣子单独派出去的理由”杰夫长老十分有原则,把问题拨回正轨。
“圣子并不是一个人,奥利维亚和一队教会顶尖的人员随行,他不会有事。”西莉亚答道,“至于你们说为什么要把圣子派出去,我希望各位长老好好想一想,我们坐在这个位置,是为了什么?”
“侍奉圣母。”杰夫和布鲁克同时答道。
“那圣子的职责是什么?”西莉亚继续问。
“侍奉圣母的子民。”布鲁克毫不犹豫地答道。
西莉亚点点头,“没错,从前我一直在思考,圣母选一个十三岁孩子做圣子的意义。”
四位长老等着她回答。
“以往的圣子,一直被我们保护着,鲜少踏出福尔伦斯城,被我们养得像一个吉祥物,不知人间疾苦,不知自己肩上负的责任所以,我们才有了那二十五年的空白期,这不是圣母给我们的警告吗?”
众人若有所思。
“一个在世俗中生活了十三岁年的圣子,这难道不是圣母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吗?圣母仁慈,那么我们就更不应该用以前的方法来对待圣子。”
“那,那该如何?”杰夫茫然道,已经被她绕进去了。
“我们应该让圣子多多接触世俗事务,教导他,让他懂得子民的处境,这样才能更好的为圣母做事,不是吗?”西莉亚循循善诱。
好像是这么一个理。
西莉亚见众人一脸深思的表情,笑得十分温和:“我有预感,伊登会给我们光明教会带来巨大的变化。”
洛瓦国。
“圣子大驾光临,居然没有通知我,这怎么行呢?唉,发生这件事,大家也不想的”里德一边说一边摩挲脸上的胡子,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是我的失责,让迪克神父在马赛村作恶了这么多年,还让圣子看到这么失礼的事情”
伊登神情恍惚地听着这个镇长说了几乎半小时,在马赛村的教堂一片混乱的时候,是镇长里德带着治安队来镇压的。
然后伊登一行人被里德请到了镇上。
“里德先生,时间已经不早了,圣子需要休息。”奥利维亚终于出声打断了这个滔滔不绝的镇长。
“哎呀,瞧瞧我,见到圣子觉得太亲切了,都忘了时间了,我真该死。”里德拍了拍脑袋,站起身,“我已经叫人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旅馆,来来来,我带你们去。”
光明教会有二十五年没有圣子的空白期,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周边各国心生缝隙,对光明教会已经没有往日那么尊重。就算圣子重新降临,也不过短短四年时间,还不足够扭转教会式微的局面。
所以里德对这个半大的小孩是不怎么重视的,但也没有撕破脸皮,态度殷切地把人领到镇上最好的旅馆。
旅馆的条件在这镇上的确是最好的,虽然比不上福尔伦斯,但比起马赛村是绰绰有余了。伊登坐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脑海里还是那个瘦弱的男生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模样。
白天在马赛村发生的事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伊登摊开手,迷茫地注视着自己的手心。
——他不是被选中的圣子吗?
为什么连一个人也救不到?
房门被敲响,是奥利维亚的声音:“圣子,吃点东西再睡吧。”
伊登走过去开门,奥利维亚看见他眼眶微红样子并不奇怪,进去把食物放下就打算离开。
“等等。”伊登喊住她。
“圣子还有什么要吩咐?”奥利维亚停住。
“我想见一见尼尔的母亲。”
“可以。明天我会替你安排。”
晚上睡觉的时候,伊登在床上辗转多时,才勉强入梦。
他梦到妈妈跪在教堂里,对着莉莉丝的雕像,虔诚地祈祷。有人从教堂进来,妈妈惊喜地转身,眼里的迷恋都要溢出来了。
不,妈妈,不要靠近他
离开他他会伤害你的
可是妈妈起身,步伐急切地走向那人。
“——不要!”
他惊叫出声,从梦中猛然抽离出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轻轻地啜泣起来,攥着脖子上的项链蜷缩起身子。
迪克作为一个渎职的神父,并没有被关在镇上的地牢里,而是被镇长里德安排在自己家。
迪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还和镇长一同在餐桌上吃了不错的早餐。吃饱喝足后,里德让周围的人离开,终于露出一丝担忧:“迪克,圣子怎么突然来了?”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迪克也是郁闷,不过并不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替巴尔克长老做了这么久的事,上供了这么多东西,巴尔克长老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这里的。
里德见他老神在在,心里也稍微安定下来,两人合作多年,售卖赎罪券的收入他也会分一杯羹,要是这位老朋友遭殃,他也会肉痛。
这时,有一个仆人上前告知,圣子要去地牢见人。
里德和迪克对视一眼,里德耸耸肩,起身,戏谑道:“我也去吧,看看光明教会的宝贝儿做什么。”
地牢光线昏暗,昨天杀了亲子的中年妇人被单独关着,她坐在角落,头垂着,看上去了无生气。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但是没有抬头,她已经不在乎了,手却一直紧紧攥着昨天趁乱拿的赎罪券,生怕别人发现。
“詹妮。”
她听到一道悦耳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缓缓抬头,看到圣子站在围栏外面,身后跟着一个女的神职人员,还有镇长里德。
伊登见她杂乱的头发下麻木的眼神,皱眉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詹妮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杀了尼尔?”伊登不自觉地抓紧了围栏,声音颤抖。
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詹妮木然的表情终于发生了扭曲,“为什么?他该死,他阻碍了我上天堂的路”
“我说了,赎罪券一点用都没有,你——”
詹妮大叫一声,打断了圣子的话,猛地扑到围栏,似乎要撕破这些木质的栏杆。她目眦尽裂,“住嘴——你住嘴!”
伊登被女人眼里的疯狂骇得退了一步。
“他该死——该死!我应该在他第一次把我的钱藏起来的时候就杀了他!”詹妮疯狂地大叫,灰色的眼眸里有隐约的红色闪过。
“圣子!是魔物!”奥利维亚提醒道,上前按着伊登的肩膀想把他拉远。
里德听罢,赶紧站远了一些,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伊登没动,“把锁打开,我要进去。”
里德诧异地挑眉,终于对这个圣子刮目相看了,不过除魔是光明教会的人之职责,这也合乎情理。
詹妮不知已经被魔气入侵了多久,抓着围栏不停咆哮,已经隐隐有了低阶魔物的姿态。
以伊登现在的能力,收拾一个低阶魔物绰绰有余,奥利维亚考虑再三,还是让他进去了。
詹妮感到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她,使得她跪了下来,动弹不得。
伊登走到她面前,瞥到她松开手后掉出来的皱巴巴的赎罪券,伸手按到她头上,压抑着怒气:“尼尔才是那个上天堂的人,你下地狱去吧。”
詹妮感到脑袋里面炸开了一般,惨叫起来,但却动不了分毫。
奥利维亚也除过不少魔,看这情况,心知伊登故意用了粗暴的方法,低阶魔物的驱除方法用不着这么惨烈。
里德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片刻后,伊登松开手,詹妮浑身是汗,倒在地上。
被魔气侵染多时的人类,如果放任不管,最后会变成低阶魔物,变得神志不清,而且攻击性强。这种潜伏在体内的魔气难以辨别,一般都是到了晚期才被别人发现。
魔气清除干净后,人类的身体有一段时间会特别虚弱。
伊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转身出去,“奥利维亚,马赛村的村民都需要检查一遍,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魔气”
砰。
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伊登僵住,他看到奥利维亚和里德镇长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身后。
回头,詹妮跪趴在地上,头着地,血从额头处蔓延出来。
奥利维亚快步进了牢房,把满脸血肉模糊的詹妮扶起来,一探鼻息,抬头对木愣愣的伊登摇了摇头,人已经没气了。
詹妮才刚刚去除魔气,神智恢复清醒,她被魔气侵染时的记忆还在,当她意识到亲手杀了尼尔,会崩溃是意料之中。
可是伊登没想到,刚刚除完魔的人,身体这么虚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往地面撞去。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詹妮脸上的血,脑海里闪过昨日尼尔临死前努力看向莉莉丝丝雕像的眼睛。
福尔伦斯,光明教会。
办公桌上的布偶兔子蹦蹦跳跳,把前肢试探地探出桌边,踌躇了一会儿,奋力一跳,跳到女人的大腿上。
“林克,又淘气了。”西莉亚一边奥利维亚给她寄的信,一边摸了摸兔子褐色的毛发。
奥利维亚详细地说了圣子在洛瓦国的事,最后说了她会暂时留在马赛村,排查侵染魔气的人,而圣子会提前出发,返回福尔伦斯。
西莉亚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