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不是爱我的么?
孩子捂着伤口,一脸不敢置信。
只因他没管住自己的好奇心,跑到了领地外,眺望到更远的地方。
慈爱的母亲勃然大怒,对她的孩子降下神威,施与惩戒。
——母亲好痛啊
女人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地上挣扎求饶,直到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骏马拉着马车,车夫甩着鞭子,“踏踏”地驶过泥泞的乡间小路。
马车车身覆盖着不少减震和防卫的魔法阵,坐在里面的两个人并没有感到多少颠簸。
黑发女人坐在一边,看着窗外面往后飞驰的景色,手指有节奏地轻敲大腿,表情轻松。
坐在另一边的伊登并没有西莉亚那么好心情,他低着头,双手神经质地抓住放在大腿上白色的袍子。
他前天才从洛瓦国回到福尔伦斯,休息了一天,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西莉亚带出来了。
“你不问我们去哪里吗?”西莉亚突然问道,黑色的眸子从外面的景色转到伊登身上。
“”伊登抬眼,手把白袍抓得更紧,“我们去哪?”
“克莱因国靠近福尔伦斯的边界,有一个弗莱镇,以育花而闻名。那里的花可漂亮了”
伊登听出西莉亚语气里的愉悦,她是真的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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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莱镇。
“索菲亚,西莉亚来看你了。”女人打开房间门,朝躺在床上的女生说道。
女生看上去二十多岁左右,正是最美好的年纪,脸色却是病态的苍白,她睁开眼,开心道:“真的吗,妈妈?西莉亚怎么来了?”
“索菲亚,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西莉亚抱着一堆书进了房间,她知道索菲亚身体不好,书是她的爱好之一。
伊登跟在后面,他注意到床上的女生的眼睛怪怪的,就像是
西莉亚也留意到了,她停住,脸上的笑容顿住:“索菲亚”
客厅。
“什么时候开始的?”西莉亚问。
坐在另一边的瑞斯特夫妇对视一眼,男人叹了口气,女人垂下眼。
“已经有一个月了,那天索菲亚早上醒过来,说怎么睡了这么久天还是黑的,我们就知道她已经看不见了”瑞斯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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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斯特夫人红了眼眶,“那孩子,那孩子还反过来安慰我们,我,我”
“你们应该告诉我”西莉亚也不好受。
瑞斯特摇了摇头,“告诉你也没用,索菲亚的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
西莉亚不说话了,一种沉默的悲伤蔓延,最后还是瑞斯特夫人转移话题,三人才重新热络起来。
房间里。
伊登看着茶杯里的花瓣,恍惚地想不愧是以种植花卉闻名的弗莱镇,这花茶真香啊
“你怎么不说话呀?”床上的女生突然开口道。
“啊?”伊登抬头,慌慌张张地把杯子放下。
索菲亚听到茶具磕磕碰碰的声音,不用看也想象到此人手忙脚乱的动作,不由得笑出声,“西莉亚说你叫伊登?你多大了?”
“嗯,对,我是伊登,我,我十七了。”
“你能帮我看看西莉亚给我带的书是什么吗?我眼睛不方便,麻烦你了。”
索菲亚的语气礼貌又温柔,虽然因为身体虚弱躺在床上,但听得出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女生。
伊登拿过最上面的一本书,把书名读出来:“猎人的女儿与领主家的少爷”
索菲亚“叻叻”地笑出声,“我叫西莉亚阿姨给我带爱情书,她还真带啊,哈哈。”
“”伊登僵住,西莉亚是光明教会的大长老,理应终身不婚,保持处女之身,这书可以说是禁书了。
“下一本呢?继续继续。”索菲亚兴致勃勃。
“”伊登放弃般的拿过另一本,“粗莽骑士的温柔。”
“哈哈哈,下一本。”
“塞林国公主的情史。”
“继续呀。”
把一堆不堪入目的书名读完,伊登终于绷不住了,和索菲亚一起笑出声。
伊登和西莉亚暂时在瑞斯特家住了下来。
瑞斯特是弗莱镇最富有的花卉商人,同时也是当地光明教会的最忠实信徒,也是镇上公认的大善人。
西莉亚说要去当地的教会分部处理公务,没把伊登带上,只让他留在瑞斯特家。当瑞斯特一家知道伊登是圣子的时候,都十分惊喜,态度更加殷勤,但没有到那种狂热的地步。
索菲亚的父亲让伊登想起了好久不见的父亲艾德蒙,但因为圣子不能和肉身父亲有过多联系,所以一直没相见。
瑞斯特家里的氛围很好,但有一种刻意隐藏的悲伤笼罩着,伊登感觉到了。
索菲亚是瑞斯特夫妇期盼多年的孩子,好不容易养到十岁左右,有天在家里的养花场晕倒,至此身体急速衰弱。
他们请来光明教会的会治疗的魔法师,但都没有效果,只能尽量把索菲亚的寿命延长。
伊登也给索菲亚检查过,他隐约探索到她脑子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如果使用治疗魔法,只会让索菲亚感到轻快一些,却是治标不治本。
“这味道是蓝晶花呀,这个时候蓝晶花开得最好啦,伊登你摘一朵给我好不好?”索菲亚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说道。
伊登在她身后推着轮椅逛他们家的花场,闻言弯腰摘了一朵蓝晶花,花瓣是深深浅浅的蓝色,上面有白色的斑点点缀。
“花的枝干是不是有一些黄色的小凸点?伊登你戳戳看。”
伊登依言戳破了一个,淡黄色汁液溅出,然后手指一阵酸麻。
“是不是觉得麻麻的?蓝晶花的枝干上的汁液是它防卫的机能,碰到了会麻个几小时的。”
“你故意的?”伊登不敢置信。
“怎么会呢,哈哈哈。”索菲亚笑得幸灾乐祸,“圣子原来怎么好玩的啊。”
“”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生气了吧,别啊,我们家以前也出过一个圣子呢,说起来圣子都是莉莉丝的儿子,那你们是兄弟,我是前圣子的侄女,这样算的话你也算是我的叔叔吧。”
“”还可以这样算的吗?
“不过我也没见过林克叔叔,他是我爸的堂哥,出生没多久就被光明教会的人接走啦。噢,还有奥利维亚阿姨,她也是我们瑞斯特家的”
不过说着说着索菲亚就开始大口喘气,伊登赶紧给她施了治疗魔法,她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伊登抿抿唇,不顾索菲亚还想留在花场的意愿,把人带回房间。
索菲亚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卧床的时间增多。
伊登在瑞斯特家住到第十天,这天索菲亚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过来。
仿佛预感到什么,瑞斯特夫人给女儿读书的时候,说着说着话就掉下泪来。
她庆幸索菲亚看不到她的眼泪,擦了擦眼泪继续读。
索菲亚听力还是灵敏的,她听到了妈妈的哭腔,总是爱说笑的语气终于变了:“妈,不要哭。”
“妈妈没哭,你听错了。”瑞斯特夫人强笑道,嘴唇不停地抖,半晌,她把书放下,“我出去一下。”
一出房门,瑞斯特夫人从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莉莉丝啊,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
索菲亚坐起身,似乎想下床,脚刚碰到地板,却被人按回床上。
“阿姨没事。”伊登把索菲亚塞回床上,把被子拉好。
“伊登?”索菲亚眨了眨看不见的褐色眼睛,“正好,你带我去花场好不好?现在紫兰花开得最好啦”
伊登没回话,转头看了看站在房门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的瑞斯特夫人,她朝伊登点点头,伊登才道:“好,我带你去。”
两人到了花场,瑞斯特夫人没敢跟过来,她怕女儿听到她的哭声。
“伊登啊,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啊?”
“圣子终身都要保持处子之身的。”
“唉,可是我好想谈恋爱,我想成家,至少生两个小孩子,然后我们一家一起经营瑞斯特的花场”索菲亚一开始还是用那种带着玩笑的语气,后来越来越小声:“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花场很大,各种各样的花都有,圣母最喜欢的白花也有种植。
“对不起。”伊登愣愣地看着那些漂亮的白花,突然说道。
索菲亚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笑道:“哎哟,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她似乎意识到刚才说的那句“好多事没做”把气氛搞僵了,转移话题道:“我觉得吧,起码要把处女之身摆脱了,你说我要是跟妈妈说让他找个男人来,她会不会边哭边扇我。”
“”
索菲亚回到房间后,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就睡回去了。
到了半夜,她从一股燥热中惊醒。
她疑惑地蹙紧眉头,她不是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下是
花?
鼻息间都是花香。
这里是花场?
西莉亚住在瑞斯特宅子二楼的房间,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花场。她伸手抚上透明的玻璃,看着花场那处施了隐匿魔法的地方。
淫魔的气息很淡,西莉亚还是觉察到了。
终于主动破戒的圣子,一旦使用体内的半魔之血,就回不去了。
她缓缓勾起嘴角,黑色的眼睛里是压抑极深的癫狂。
索菲亚张开嘴,脖子往后仰,无意识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的鼻子很敏感,许是花卉商人的孩子有这种天生的技能,她闻到身下的是莉莉丝最爱的白花。
最圣洁的花,最淫秽的事。
她感到从所未有的畅快,伸手攀上压在她身上的人,“快点啊”
她的父母,每天都把最新鲜的花卉送给教堂,他们早出晚归,不仅要兼顾家里的生意,还要不停做善事,几乎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得到过瑞斯特的帮助。
她知道父母做的这些事,是让莉莉丝看到,希望莉莉丝救救他们的女儿。
可是没用。
“啊,啊”
水声,喘息,肉体撞击声。
小腿到脚背的线条绷紧,又骤然放松。
索菲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到达了天堂。
当她平息下来后,昏睡之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身上的人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伊登放开身下累得睡过去的索菲亚,呼出一口气,缓缓抽出埋在她体内的阴茎。明明是第一次使用淫魔的能力,但这种根植于灵魂的东西,他用得比光明教会的魔法还要顺手。
水蓝色的眼睛有暗红闪过,他舔了舔唇,把身下的人收拾干净,再小心地把原地恢复原状才带人离开。
索菲亚卧床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她连花场也去不了。
一天早上她突然醒了,精神很好,把瑞斯特夫妇,伊登,还有西莉亚都叫来了。
“妈妈,我们会在天堂重聚的,不要哭”
索菲亚笑了笑,瑞斯特夫人紧握女儿的手,贴近脸边,“我可怜的女儿”
“不是的妈妈,我不可怜,我很幸福。爸,妈,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家。”
索菲亚跟父母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是西莉亚,最后是伊登。
“伊登,谢谢你。”
伊登垂下眼,轻声回道,“我的荣幸。”
索菲亚的葬礼在弗莱镇的教堂办理。瑞斯特夫妇在镇上的人缘很好,很多人来送行。
当人群终于散去,教堂里只剩下西莉亚和伊登两人。
夕阳从窗口透进来,照在莉莉丝的雕像上,雕像的神情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西莉亚看着雕像,突然开口道:“你不用害怕,我一直看着你,光明洒在你身上,你若感到温暖,那便是我对你的顾念。”
这是圣书中的一小段话。
伊登坐在一边,看着那供奉的鲜花,不作回应。
西莉亚继续道:“可事实上是,圣母端坐在她的神座上,对于可怜的信徒的祈求嗤之以鼻。”
伊登抬眼,这不是圣书中的任何一章,安静的雕像和大长老挺直的背影隐隐形成了一种对峙的氛围。
“圣子,你认为呢?”西莉亚转身,看向坐着的少年。
这个孩子,十三岁之前被艾德蒙领主保护得很好,在光明教会的四年也算是顺风顺水,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我怎么认为,很重要吗?”伊登反问。
“那不如说一说,你项链上的戒指的故事吧。”
伊登下意识地握紧了脖子上的戒指,默然不语。半晌,他开口了:“我妈妈是你们所说的魔物,一个高阶淫魔,她有名字,叫黛娜。”
在莉莉丝雕像的注视下,她的圣子一脸平静地说自己是一个魔物,而身为光明教会大长老的女人则十分镇定,或许说早有预料。
“妈妈喜欢上了一个神父她瞒着自己的身份,和那人相爱,并且怀上了我。我妈又是欣喜又是惶恐,你知道吗,作为一个魔物,她既然跑到教堂里祈祷祈求莉莉丝,希望我平安诞生,并且希望她和那人能幸福下去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那人,魔物的身份就被发现了,那人想杀了我妈”
伊登握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抬头,看向西莉亚,“我妈逃出来了后,艾德蒙爸爸收留了她,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因为身体虚弱撑不过去,永远留在了格罗佛村。而这个戒指,其实是妈妈用灵魂铸成的保护罩,只要我不使用身体那一半的淫魔能力,别人永远都不会发现我的身份。”
“你在索菲亚身上使用了。”
“是的我想让她好过一点。”伊登坦诚道,索菲亚最后几天身体的感知能力十分迟钝,他提升了她身体的敏感度。
“你恨你的生父吗?”
“妈妈不恨他,她只恨自己魔物的身份,所以我也不恨他。”伊登摇摇头。
“你在撒谎。”西莉亚眯眼道。
“”伊登抬眼,看了西莉亚一眼,又转向由始至终安静的雕像。
两人仿佛在进行一场无言的对峙。
“我恨他。”
伊登轻轻地说出这句话,似乎撕裂了一个口子,他的神情渐渐变得狰狞,“神职人员不是要终身保留处子之身么?为什么他还能没事人一样?他还能泰然自若地继续做一名受人尊敬的神父而我妈妈,因为思念他而郁郁寡欢!”
他站起身,走向雕像,“既然莉莉丝爱她的子民,为什么她会放任迪克贩卖赎罪券?为什么她阻止不了尼尔的死?为什么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母亲杀死自己的儿子?”
蓝色的眼睛里有红色闪现。
“索菲亚的爸妈向莉莉丝祈求了十几年,她听到了吗?啊?什么‘圣母爱她的的子民’,都是狗屁!你们都说圣母的大爱能包容一切,那我妈妈呢?为什么她接受不了一个虔心皈依于她的魔物?这不公平!”
掷地有声的怒吼和静谧的教堂格格不入。
西莉亚笑了,和崩溃的圣子相比,她的情绪截然相反。她露出可以称为愉悦的笑容,“既然如此,圣子要不要和我合作?”
伊登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对于这个一早就知道他魔物身份,甚至帮助隐瞒的大长老,他并没有全然信任。
他问:“你要做什么?”
西莉亚上前几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雕像,说出的话却裹着一层血腥味:“——弑神。”
伊登怔住,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惊得什么也说不出。
她转过身,面带笑容,眼睛微微弯着,身后的雕像依然是那副悲天怜人的表情。她红唇轻启,继续吐露出最大胆,也最邪恶的话语:“把我们的圣母拉下来,把她踩在脚底下。不听子民祈求的神明,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只要她消失了,魔物和人类就没有区别,光明教会也会消失,主宰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而不是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神明。”
教堂里的白花散发着清香,空落落的座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射进来,倾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伊登眼睛颤动,呼吸放得很轻,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带微笑的西莉亚。
——疯子。
可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