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一家热热闹闹的小酒馆。
“瑞丽,再给我来一杯啤酒!”一个身材比常人高大的大个子向老板娘吆喝道。
老板娘的红发上的两个兽耳动了动,没好气道:“你上个月的酒钱都没付呢,好意思赖账?”
大个子打了个酒嗝,笑道:“瑞丽,我明天出完任务就有钱了,先给我来一杯吧?”
“滚!”瑞丽翻了个白眼,端着盘子给下一桌客人上酒。
其中一桌特别热闹,坐在中间的似乎是一个人族的游商,见闻丰富,甚至旁边桌上矜持的精灵都偷偷竖起尖耳朵听他讲话。
“整整十天的暗无天日,莉莉丝终于被她的亲儿子击败,并被吞噬了神格,至此,维持了三千年的‘莉莉丝的后花园’结界被打破,关在里面的人类终于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
“三千年天啊,人族的神为什么要这样做?”一个侏儒听得入迷,忍不住问道。
“因为贪得无厌呗。”人族的游商耸耸肩,“在莉莉丝创造的封闭的空间里,她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神明,得到的信仰会纯粹许多,可是也会有弊端‘后花园’里面的人类,会沾染上所谓的魔气,其实就是神滋生的阴暗面,比如贪财啊,脾气比较暴躁啊这些大多数普通人都会有,但在‘后花园’里,会被无限放大,是致命的。不过呢,莉莉丝消失后,里面的魔物都恢复成普通人了。”
“你能说说福尔伦斯用了什么办法把莉莉丝绊倒的吗?”旁听者好奇道。现在人族的新神福尔伦斯在“后花园”被压制三千年之久,弑神杀母后腾空而出,别提有多神秘了。关于“莉莉丝后花园”的故事有很多版本,但这位游商说得十分详细,并且自称是从“后花园”出来的,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运气和时机占了很大因素吧?莉莉丝从‘后花园’得到的信仰力让她能量大涨,她还不满足,试图去吞噬其他神的神格,却被几个神联合反击。她受伤后,藏在‘后花园’里养伤。福尔伦斯知道母亲正是虚弱的时候,虽然自身神力被母亲封印,但他趁机联合里面有反心的人类一起把结界打破”
“——伯川!”一道女人的怒喝响起。
围在游商周围的人纷纷抬头,看到一个有身孕的女人怒气冲冲地瞪着游商。
被叫做伯川的游商瞬间变脸,刚刚还得意洋洋的样子,换成满脸殷勤,他赶紧站起身凑过去:“雪伦,你怎么出来了,你肚子这么大,要小心”
“你还说!不是说好了送完货就回来,居然在这喝酒?”雪伦捏着他耳朵骂道。
“哎哎哎,宝贝,我错了,我恰巧遇到熟人了嘛,他请我喝一杯,我真的只喝了一杯!”
众人看着游商那伏低做小的姿态,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游商被他妻子抓了回去,讲故事的人没了,众人四散开来。
瑞丽把端盘上最后一杯酒放到最角落的靠在墙边睡觉的客人边上。趴在客人身边,油光滑亮的大黑狗竖起一只耳朵,警觉地瞥了她一眼,意识到没危险后,耳朵又耸拉下来。
这位客人是寻常的赏金猎人打扮,衣着简便务实,下颚有没来得及清理,或许懒得打理的胡茬,他手臂上还有新鲜的伤口,应该白天去密林出任务弄的。
虽说他打扮得不修边幅,可还是掩盖不了那张俊朗端正的脸,瑞丽早就注意到他了。这位人族的客人在她酒馆二楼住了一个月,天天出去做任务,达成率非常高,而且为人正直讲信用,不少雇主都会主动找上他。
靠在墙边睡觉的客人悠悠转醒,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也能入睡,也算是奇葩了。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啤酒,表情有点懵:“我好像没点酒?”
“我请你的。”瑞丽笑道,弯腰捋了捋红色长发,她身材高挑丰满,长相美艳,在一个男人面前露出这种风情,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哦。”男人伸手抹了抹脸,似乎没注意到瑞丽的眼神,客气道:“谢谢。”
“”瑞丽咬了咬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等她忙完一圈回来,发现角落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个空酒杯,还有一个金币。
二楼的房间里。
查德仰趟在床上,掏出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窜着一枚绿色吊坠,还有一枚金色戒指。
“小混蛋,五年了啊。”查德捏着戒指抱怨道,“你别老是闷在里面,嗯?”
躺在他旁边的大黑狗拱了拱他,他伸手摸了摸狗头,大黑狗打了个哈欠,往他肩膀上一趴,闭上眼睡觉。
查德把戒指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然后塞回衣服里面,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是任务的最后一日,他们小队轮流蹲守了三周的翼鸟终于要生蛋了。
查德一大早起来,镇上的街道还没几个人,在他去和队友汇合的路上,一个眼熟的青年跟他热络地打了声招呼。
“亲王殿下,早安!”伯川右手拿着一袋镇上有名的面包铺新鲜出炉的肉松面包,左手抱着一束盛开的鲜花。
“”查德不是很懂这个第一商会的最得力下属为什么要亲自出来买早餐,“不要叫我亲王。”
“可是珀利公主已经是国王了,所以亲王殿下也不该称呼为王子。”伯川表示他是个很懂规矩的人。
五年前,莉莉丝的结界失效,“后花园”里面的人类终于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他们才得知世界上其实有五大种族——人类,泰坦,精灵,侏儒,兽人。他们也才知道所谓的光明神莉莉丝为了一己私欲,把一部分人类圈养起来,在里面汲取信仰,增强神力。
一开始,“后花园”和外界难以磨合,发生了不少冲突。有不少人因为信仰崩溃发疯、自杀,更有外界不怀好意的人进去“后花园”趁机谋取利益,两方人员竟然对立起来了。混乱之际,“后花园”分散的小国渐渐融合,到最后竟是塞林国的大公主珀利被拥立为新王。
登基仪式时查德也在场,他看到姐姐一副反应不过来“我他妈怎么突然当国王了”的表情,差点笑场,确定姐姐和哥哥都不用他担心后,他很快就跑出去溜达了。
而曾经的第一商会,算是适应得最快的人,接触到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有更广阔的市场,五年下来,渐渐地在各个种族都有了不错的名声。
“哦这面包有这么好吃吗?”一个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伯川旁边,眼神向往地看向他的肉松面包。
查德和伯川都吓了一跳,查德是因为自己竟然觉察不到少年靠近的气息而感到惊恐,而伯川则是因为神明大人居然对他好不容易买来的面包感兴趣而恐惧。
“就算、就算你是也不能跟我老婆抢早餐啊!”伯川把装着面包的袋子紧紧抱在怀里,招呼也没打,匆匆走了。
“唉,人类啊”福尔伦斯老气横秋地摇摇头,他眼露期待地看向查德:“年轻人,借点钱给我买面包可以吗?”
“”查德默默地摸出一枚金币抛给他,“不用还了。”
“谢啦。”少年接过金币,笑眯眯道:“年轻人,今天会有好事降临在你身上哦。”
查德哭笑不得,这孩子看着比他年轻,怕是脑子有毛病,不过还是礼貌回道:“谢了,承你吉言。”
当他在密林被发飙的翼鸟啄了一口的时候,他心里骂道,妈的,把他金币还回来!
刚生产出来的翼鸟蛋成功到手,正在撤退的时候,一时不察,走在最后的查德差点被啄穿胸口,幸好他及时闪躲,可手臂还是被伤到了。
翼鸟本身就带有厉害的毒素,查德手臂上还没好的伤口被翼鸟的嘴撕裂开来,伤口以及周围的皮肤顿时变紫。
小队的人毫不恋战,队伍里速度最快的兽人化为花豹兽态,驮着受伤的查德跑在最前面。他们这只五人的队伍没有治疗师,倒是备了一些常用的止血消炎药粉,但洒在查德伤口上没任何变化。
花豹一边跑一边嚎:“嗷嗷嗷嗷嗷呜呜(队长你千万不要有事)!”
“”查德想叫他闭嘴,可是他浑身发热,提不起力气,还是算了。
回到镇上酒馆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治疗师一直是稀缺资源,而且资质良莠不齐,他们找来了当地的一个上了年纪的治疗师,那老者一看查德的伤口,立即摇头:“治不了了。”
变回人形的兽人,还有队伍里的混血泰坦人直接哭了,其余人的脸色也不好。
“哭什么!”瑞丽喝道,“比滋商会的人刚好在镇上,他们的商会出行都会配备治疗师,你还不去请?”
兽人愣了一下,下一秒变回花豹,转身跑了出去。
“站着做什么?把他抬回房间!”瑞丽指挥道。
她这个酒馆不算大,但因为位于密林旁边,很多赏金猎人都会在她酒馆碰头,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见。
查德被抬回房间,躺在床上,他意识模糊,“我不能死”
不是不想死,而是不能死。
要是他死了,伊登怎么办?一想到那个小骗子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么大的世界里,举目无亲,谁都不认识,谁都不会真心待他,查德整个胸口都在疼。
不能死,他不能死:“伊登,伊登”
“老大”小队里的人急得红了眼,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瑞丽懒得理这些人,转身去找干净的布块和清水,端着东西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床上多了一个人,而小队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站在一边。
莫名多出来的人看上去很年轻,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蛋精致又漂亮,金色长发披散,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袍,倒是有些像“后花园”那些神职人员的服饰。
少年的手放在查德的伤口上,柔和的白光闪耀,可怖的伤口从紫色恢复成鲜红,直到痊愈。
少年垂着眼,表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因为躺着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而生气。
“你是谁?”瑞丽警觉道。
少年转过头来,水蓝色的眸子看了看瑞丽手上的东西,绽开笑意:“你好,我是伊登,查德已经没事了。”
“他他他他突然就蹦出来了!”一旁的混血泰坦人回过神,喊道。
瑞丽还是头一次看到长得这么精致人类,倒是挺像那些冷冰冰的精灵,但少年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她语气不由得柔和了一些:“你和查德是什么关系?”
少年歪头,神情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我是他的伴侣。”
“伴侣”这两个字他说得不是很熟稔,但语气坚定,说完后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有点红。
伴侣?
瑞丽心脏抽了抽。
“啊,队长醒了!”
伊登回过头,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伊登整张脸顿时红透了,刚才他说“伴侣”都被听到了吗?他还以为查德起码要睡一会才醒
瑞丽看着,不仅心脏不适,眼睛也不适了起来。
她默默把水盆和干净的布块放下,拉着那些不会看场合的队友出了房间,并且把门关好。
“呜呜呜啊哦!(治疗师来了)!”花豹咬着一个人的衣领跑了上来。
“行了,用不着了,哪里叼来的,叼回哪里去吧。”瑞丽慈爱地摸了摸花豹的头。
房间里。
查德舍不得眨眼,他心想,早上的一枚金币还是挺值的,今天做的梦蛮真实的。
伊登看出他的想法,“你醒着呢,没做梦。”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心意,可是因为没有经验而表现得有点笨拙,他抓住查德的手,抚上自己红透的脸,“我,我在这,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
手心那温暖的触感、还有心上人脸色羞红的情态,这个过于真实的梦,查德觉得可以给那个少年十袋金币了。
伊登看他表情,知道这人还是没信,干脆低头亲了他一下。
查德整个人被施了法一样,定住了。
伊登咂咂嘴,皱了皱鼻子,“你身上好臭。”
“”那是自然,查德两天没洗澡,出去做任务又会出汗,伤口还有之前洒的药粉,味道混在一起当然不怎么美妙。
他看见伊登明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可是再次低下头来,毫不嫌弃地又亲了他一下。
他只觉得心尖都被亲了一口,一直以来的等待、坚持和缥缈的希望瞬间都落到了实地。
不是梦。
他亲爱的神明,重新落入凡间来拯救他的信徒了。
他终于伸手抱住了梦寐以求的人,翻身压了上去。